她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年半了。
两年前,她与沈妄、杨静瑜以及夏长乐等人,历经半年的追查,终于寻获了一些关于天玄宗的线索。
那日,苍梧山深处,上古遗迹现世的第三天。
夏乔和沈妄混在人群中,远远望着那片扭曲的虚空,彼此对视了一眼。
“就是这里了。”
身后,夏长乐和杨静瑜也跟了上来。
四人趁着人群混乱的间隙,闯入了那片扭曲的虚空。
遗迹内部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宫殿,没有宝藏,没有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无,和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们在虚无中走了不知多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四周的景象一成不变,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然后是袭击。
不是火鳞蚺,是另一种东西——无形的、没有实体的、从虚无中诞生的怪物。
它们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钻进人的脑海,制造最恐怖的幻象。
杨静瑜最先中招,夏长乐紧随其后,沈妄拼尽全力护住了夏乔,剑光在虚无中劈开一条血路。
可那些怪物太多了,无穷无尽,杀不完也赶不走。
夏乔想带大家进空间,可间识探入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方小世界沉寂无声,任凭她如何召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的空间失灵了。
从得到空间以来,这是第一次。
“乔乔!”沈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夏乔猛地回头,看见沈妄正被一团黑雾缠住了双腿,黑色的触手沿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速度极快。
他挥剑斩断了几根,可更多的触手从虚无中涌出,像疯长的藤蔓,缠上了他的腰、他的手臂、他握剑的手。
“阿妄!”夏乔扑过去,伸手去拉他。
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不是虚无在吸她,而是她脚下的地面,像一张突然张开的嘴,要将她吞进去。
沈妄的眼睛在那一刻瞪得极大,他松开了剑,用最后的力气将夏乔往外推了一把。
可那一推没有把她推出去,反而把她推向了吸力的中心。
“不——!”
天旋地转。
夏乔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她想喊沈妄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忽然消失了。
她摔在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上,后背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她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体。
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没有天空,没有云,只有一片虚无的光。
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缝隙间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虚空,像她之前走过的那些路,可又不完全一样——这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感,像是被遗弃在世界尽头的一角。
“阿妄?”她站起来,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没有人回应。
“三哥?太奶奶?”她又喊了几声,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没有人。
夏乔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走了很久,久到她的双腿开始发软,久到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一座石门,嵌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只有一扇门。
夏乔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的另一边,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里没有桌椅,没有床榻,只有一块平滑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灯。
而在石台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一袭红衣,乌发如瀑,正低着头摆弄手中的什么东西,姿态懒散,一条腿搭在石台边缘,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你终于来了。”那女人头也不抬,“我等了你很久了。”
夏乔警觉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剑:“你是谁?”
那女人终于抬起头。
夏乔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眉眼、鼻梁、嘴唇,连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夏乔素衣清冷;那女人红衣张扬,眉眼间尽是明艳的锋芒。
就像同一个人,被分成了两半。
红衣女子看着夏乔震惊的表情,嘴角弯了弯,站起身来,朝她走近了两步。
“我叫斩月。”她伸出手,笑得张扬又坦荡,“你可能没听过我。但我听过你——夏乔。”
夏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
斩月收回手,也不在意,转身走回石台边,重新坐了下来。
“这里是天玄宗的镇魔之地。”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夏乔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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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出不去了!
夏乔没有坐下,只是看着她。
“镇魔之地?”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镇什么魔?”
斩月歪了歪头,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片刻后,她伸手指了指脚下:“镇你踩着的这个东西。”
夏乔低头看去,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缝隙间长满苔藓,看不出任何异常。
“天玄宗立派之初,”斩月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调侃,
“开山祖师在苍梧山地底发现了一处上古封印。封印下面压着一样东西——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但祖师说,那东西一旦跑出来,整个苍梧山,甚至整个修仙界,都会毁于一旦。”
“所以天玄宗建在了这里?”夏乔问,“为了镇压它?”
斩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天玄宗建在上面,是为了看守它。真正的镇压之力,在这里。”
她拍了拍身下的石台,“这座镇魔大阵,是天玄宗历代宗主和长老用命在维护。每隔几十年,就需要有人献祭灵力,补充阵眼。献祭的人……就再也出不去了。”
夏乔的心猛地一沉。
“你……”她看着斩月,声音有些发涩,“你是献祭的人?”
斩月笑了,笑容里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看淡了生死的洒脱:
“我是自愿的。天玄宗遭逢大难,凌霄阁虎视眈眈,宗门里能扛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是大师姐,我不来谁来?”
夏乔沉默了很久。
“那你在这里……多久了?”
斩月仰起头,望着头顶灰白色的混沌,想了想:“记不清了,十年,二十年.......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春夏秋冬,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夏乔,眼睛亮了一下:“不过你来了之后,日子总算没那么无聊了。至少有人陪我吵架了。”
夏乔没有接她的话茬,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沈妄的脸.
“跟我一起来的那些人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还在外面?还是……也进来了?”
斩月看了她一眼,难得地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那片虚无结界会把人送到不同的地方。”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的同伴们,应该还在结界的某一层里。至于他们能不能走到这里……看造化。”
夏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猛地转身,朝石门外走去。
“你去哪?”斩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找他们。”
“你找得到吗?”斩月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夏乔头上,
“那片虚无没有方向,没有边界,你进来的时候难道没发现?你的空间都用不了了吧?”
夏乔的脚步顿住了。
斩月从石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语气软了几分:
“我能感知到那层结界里有没有人进来,但感知不到具体的位置。你急也没用。他们如果真的进来了,要么会被送到这里,要么……会被送到更深处。”
“更深处?”夏乔转过头,“哪里是更深处?”
斩月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盏始终燃烧的灯上,火焰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灰白的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更深处,”她低声说,“是连我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灯焰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夏乔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不能慌,三哥和阿妄他们还没找到,诺诺和阿昭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
她不能慌。
“我要怎么才能出去?”夏乔转过身,看着斩月。
斩月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