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话问你。”赫连翊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
夏乔沉默了一瞬，看向沈予诺：“诺诺，你先出去。”
沈予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乖乖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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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进宫
药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问吧。”夏乔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赫连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斩月的耳后，有一颗胎记。沈予诺的耳后，也有一颗。一模一样。”
夏乔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赫连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夏乔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赫连翊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我不知道。”夏乔终于说，声音有些涩，“我不确定。我只是……怀疑。”
“怀疑什么？”
夏乔抬起头，看着赫连翊的眼睛。
“诺诺出生的时候，那颗胎记还没有。”夏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大概在她三四岁的时候，有一天忽然长出来的。我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胎记。”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来……我去了镇魔之地，见到了斩月。和她相处的那一年多里，我听她说了很多事，我开始怀疑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夏乔将自己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直到我们回到大律，又去了一趟云国。”
从苍梧山回来之后，夏乔专程去了一趟云国。
在那里，她发现了一件极其古怪的事——居然没有人记得赫连翊。
云国上下，无论是大臣还是百姓，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仿佛那个赫连翊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夏乔联想起上一世的种种，几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凌霄阁的这个赫连翊，就是前世的那个赫连翊。或者说，前世的赫连翊，正是今生这个赫连翊的转世。
赫连翊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年那个斩月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斩月……也就是现在的诺诺？”
夏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也不是很清楚。”
若不是她自己就是穿越而来的人，又亲眼见证了赫连翊同样跟着转世到这一世，她压根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赫连翊见她神色纠结，便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问道：“和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和亲？”夏乔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沉吟片刻后说道：“和亲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我先让人给你收拾间客房出来，前辈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好，那便麻烦你了。”赫连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也没有推辞。
夏乔叫人领着他去了客房，自己则站在花厅里，望着窗外的腊梅出神。
翌日朝会过后，夏乔便入了皇宫。
夏明昭一听说夏乔进宫求见，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片刻后，他还是挥了挥手，吩咐太监将人请进来。
“参见皇兄。”夏乔踏入勤政殿，依礼下拜。
“皇妹不必多礼，起来吧。”夏明昭的声音不咸不淡，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重新落回了面前的奏折上。
夏乔站起身，看着御案后那个埋头批阅奏折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兄长了？
自从长春谷建立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炼丹、修行、照顾家人，极少回京。
以前每次回来，皇兄总会放下手中的政务，拉着她问长问短，问她在外过得好不好，问诺诺有没有调皮，问她那个沈妄有没有欺负她。
可如今……
他坐在那里，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夏乔不知道他们兄妹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生疏的。
也许是上一次她匆匆回京、又匆匆离去的时候，也许是上上次。
她在殿中站了片刻，见夏明昭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皇兄，我此次进宫，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夏明昭这才从奏折中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哦？什么事这么重要，还要皇妹你亲自跑一趟？”
夏乔压下心中的涩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皇兄，我这次来，是为了诺诺和亲的事。”
“和亲？”夏明昭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不是已经定了日子吗？”
“皇兄，我想……撤回诺诺和亲的旨意。”夏乔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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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柳贵妃
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女声便从殿门口响了起来——
“撤回？”
夏乔侧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美、面容妩媚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她年约二十出头，身段婀娜，髻上金步摇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
“安和公主，这和亲可不是什么儿戏，您莫不是把它当成过家家了？”
柳贵妃说着，已经走到了御案旁，身姿一扭，便挨着夏明昭坐了下来，玉手搭上他的手臂，笑盈盈地靠了过去。
“爱妃来了？”夏明昭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宠溺得不行。
柳贵妃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望向夏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和公主，您久不在京中，怕是不太清楚朝堂上的事。云国那边，为了这门亲事，可是送了不知多少国书来。如今圣旨已下，若是说撤就撤，我大律的颜面往哪儿搁？”
夏明昭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里冷淡了几分：“皇妹，柳贵妃说得对。和亲是国事，不是家事。撤回之事，你莫要再提。”
说完，他便不再看夏乔，低下头，与柳贵妃低声说笑起来。
柳贵妃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勤政殿中回荡，刺得夏乔耳膜发疼。
夏乔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看来今天这事是谈不成了。
她对着御案后那个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的兄长，深深行了一礼。
“皇兄，臣妹告退。”
她转过身，一个人走出了勤政殿。
冬日的风从殿外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殿前的石阶上，仰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抬脚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路过御花园时，一个小宫女忽然从假山后闪了出来，朝她福了一礼。
“公主，皇后娘娘有请您到坤宁宫一叙。”
夏乔脚步一顿。李望舒？
“带路吧。”她点了点头，跟着小宫女拐上了另一条路。
坤宁宫离勤政殿不远，绕过两道宫墙便到了。
远远的，夏乔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宫门口，披着一件大氅，正翘首朝这边张望。
看见夏乔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那人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夏乔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乔乔，你终于进宫来了！”
夏乔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冰凉的，显然已经在寒风中等了许久。
她心中一暖，连忙道：“皇嫂，这么冷的天，你在殿内等着就是了，出来做什么？仔细着凉。”
李望舒却不在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欢喜：
“我这不是好久没见到你，心急嘛！快，随我进屋。我听说你要进宫，一早就让人备好了你爱吃的糕点，还热着呢。”
夏乔被她的手牵着，一步步走进坤宁宫。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方才勤政殿的冰冷判若两个世界。
李望舒亲自为夏乔解下斗篷，拉着她在暖榻上坐下，又将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絮絮叨叨地说着：
“尝尝，是不是还是从前的味道？我换了好几个御厨，才找到这个手艺的。你上次说想在长春谷种桂花，我让人给你找了些南边的苗子，已经送到你府上了……”
夏乔接过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确实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她笑着说。
李望舒见她吃得开心，自己也拈了一块，慢慢咬了一口，仿佛回到了当初大家都还年轻的时候。
“乔乔，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李望舒轻轻叹了口气，“一晃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都到了成家的年纪。”
“是啊。”夏乔接过话头，也生出几分感慨。
当年她们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说的还是哪家的胭脂好、哪匹布料的花样新。
如今再坐下，聊的已经是儿女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