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赫连翊回应，转身跑回了屋里。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赫连翊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一阵乒乒乓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终于开了。
沈予诺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配了一条淡青色的裙子，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她平日里不爱打扮，今日却破天荒地擦了薄薄一层脂粉，鬓边还别了一支小巧的珠花。
她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看着赫连翊，小声问：“翊哥哥，好看吗？”
赫连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穿这么少？”
虽说修仙之人不畏寒暑，可看着她在冬日的风里站得单薄，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沈予诺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眨巴着眼睛：“少吗？我不觉得冷啊。翊哥哥，你冷吗？”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只要他说一个“冷”字，她就要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
赫连翊摇了摇头：“我不冷。不过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多穿些好。去拿件大氅披上。”
沈予诺瘪了瘪嘴，想说自己真的不冷，可对上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哦，好吧。”
她乖乖转身回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银红色的斗篷披在身上，系好带子，重新走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这样行了吧？”
赫连翊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面色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
“走吧。”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沈予诺连忙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刚走到大门口，阿昭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前辈，姐，等等我！”
赫连翊脚步一顿，转过身便看见阿昭正从回廊那头跑过来，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昭一边跑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爹也真是的，赫连前辈这么厉害，非得让我跟着去干嘛？难道赫连前辈还保护不了姐姐吗？”
他看着阿昭，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阿昭，你这是也要出去？”
阿昭心里咯噔一声。
他就说嘛，赫连前辈肯定不会高兴的，这不明摆着是对他的能力不信任吗？
可爹的吩咐，他也不敢不听。
阿昭硬着头皮，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嗯……我爹说你们两个人出去不安全，让我跟着保护你们。”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赫连前辈一个打一百个都绰绰有余，哪里需要他这个小屁孩来保护？爹分明就是故意的。
赫连翊一听是沈妄的安排，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
他转过身，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阿昭缩了缩脖子，凑到姐姐身边，压低声音：“姐，前辈是不是生气了？”
沈予诺忍住笑，拍了拍弟弟的手臂：“没有”
身后，沈妄看着三个人走出府门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跟我斗？哼。”
夏乔见状，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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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赫连老爷？
三人出了府门，沿着长街往南走。
沈予诺走在中间，左边是赫连翊，右边是阿昭。
赫连翊面色如常，可心里那股气还没完全顺过来。他本想趁着逛街和诺诺说几句体己话，如今身边多了一个半大孩子，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偏偏阿昭浑然不觉，一路上叽叽喳喳，一会儿指着路边摊说“姐你看那个糖人像不像咱家的猫”，一会儿又跑到前面看杂耍，回过头来喊：“前辈，你快来看！这个人会喷火！”
赫连翊脚步不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前辈，那边有卖冰糖葫芦的，你要不要吃？”
“不用。”
“前辈，你觉得这个灯笼好看吗？”
“还行。”
阿昭喊了一路“前辈”，赫连翊的脸色越来越沉。
倒不是烦阿昭——这孩子讨喜，他并不讨厌。
可“前辈”这两个字，他刚让诺诺改了口，如今又被阿昭一口一个地叫着，怎么听怎么刺耳。
好像他和这一家人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辈分。
他停下脚步。
阿昭跑在前面，回头见他停了，也停下来，歪着头问：“前辈，怎么了？”
赫连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换个称呼。”
“啊？”阿昭一愣，“换什么？”
“别叫前辈。”
阿昭眨了眨眼，挠了挠头。不叫前辈叫什么？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那……叫赫连大叔？”
赫连翊的眼角跳了一下。
赫连大叔？这是什么鬼称呼，这辈份不还是差着吗？
“不行。”他说。
阿昭又想了想，眼珠子一转：“那……赫连老爷？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叫老爷准没错！”
赫连翊差点被一口气噎着。
老爷？他活了快八百年，也没有老到被人叫老爷的地步。
再说，诺诺叫他“翊哥哥”，她的弟弟叫他“老爷”，这.......。
“不行。”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阿昭挠了挠头，有些犯难了。叫大叔不行，叫老爷也不行，那叫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姐姐，沈予诺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分明是在偷笑。
“那……”阿昭小心翼翼地看着赫连翊的脸色，试探着说：“那……叫赫连大哥？您虽然看起来跟我爹差不多年纪……”
他的话没说完，便看见赫连翊的脸色变了。
“跟你爹……差不多年纪？”赫连翊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阿昭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对啊，看起来差不多……”
赫连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一直觉得自己保养得还不错。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容貌可以随心而定，他特意维持着三十出头的模样，既不太嫩，也不太老。
可如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告诉他——你跟诺诺她爹看起来差不多年纪。
赫连翊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赫连大哥？”阿昭见他不说话，又喊了一声，“这个称呼行不行？我觉得挺合适的，亲切又不失尊重……”
赫连翊看着阿昭那张无辜的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方才那句“看起来跟我爹差不多年纪”还在他心口上扎着。若是再纠结下去，这孩子怕是要说出更扎心的话来。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阿昭眼睛一亮，立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赫连大哥！”
三人继续往前走。阿昭得了新称呼，叫得更欢了，“赫连大哥”喊得满街都能听见。
走到城南最热闹的街口时，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年纪与沈予诺相仿。
男子身着靛青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女子则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容貌温婉，走在男子身侧，两人说说笑笑，看上去十分登对。
沈予诺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笑着迎了上去：“沐辰！媛媛！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夏沐辰看见沈予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诺诺，好巧。我陪媛媛出来挑几匹料子。”
他说着，目光落在刘媛媛身上，眼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温柔。
刘媛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朝沈予诺福了福身：“昭宁郡主。”
沈予诺拉着刘媛媛的手，笑嘻嘻地说：“叫什么郡主，咱们同岁，你叫我诺诺就行。”
几人寒暄了几句，夏沐辰的目光落在沈予诺身后的赫连翊身上。
他方才便注意到了这个气度不凡的男子，只是一时没找到机会开口。
“这位是？”夏沐辰看着赫连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人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便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同为修士，但他却感受不到他的修为。
“这是赫连大哥！”阿昭拍了拍赫连翊的手臂，一脸骄傲地介绍，“之前在苍梧山帮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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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暗流涌动
夏沐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赫连翊。
凌霄阁大师兄，大乘期修士，苍梧山第一人。
这个名字，在阿昭他们从苍梧山回来，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他曾在心中描摹过这位传奇人物的模样——应当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或是冷峻孤高、不近人情的剑士。却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