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知道柳贵妃不安分，却没想到她敢动太子。更没想到，皇兄居然会糊涂到这种地步——废长立幼，动摇国本，这是要毁了大律的根基！
夏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情况如何？”
刘公公抹了把汗，声音又急又哑：“奴才出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跪在勤政殿里，皇上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让进。现在里头是什么情形，奴才也不知道了。公主，您快拿个主意吧！”
“你先起来。”夏乔一把将他扶起，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马上进宫。”
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换什么衣裳了，抬脚就往外走。
“乔乔，我同你一起去。”沈妄站起身，几步跟了上来。
“娘亲，我也去！”沈予诺紧随其后。
赫连翊和阿昭虽然没有说话，却也同时站了起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跟去。
夏乔没有拒绝，沉声道：“好，我们走。”
一行人快步出了公主府，马车早已备好，一路疾驰朝皇宫奔去。
等他们匆匆赶到勤政殿时，夏明昭面前已经摊着一道写好的圣旨。
柳贵妃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玉玺，正高高举起，准备往下盖——
且慢——”
夏乔的声音在殿中炸开，柳贵妃的手猛地一僵，玉玺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夏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妄、沈予诺、赫连翊，阿昭。
夏明昭抬起头，看见来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皇妹？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不悦，带着几分被打扰的烦躁，“这是朕的家事，你一个外嫁的公主，不该插手。”
“家事？”夏乔走到殿中，目光落在御案上那道圣旨上，冷笑一声，“废立太子，动摇国本，这是家事？皇兄，你糊涂！”
“放肆！”夏明昭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朕是天子，朕的决定轮不到你来质疑！”
柳贵妃见状，连忙将玉玺放下，退到夏明昭身侧，故作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皇上息怒，公主也是一时心急，您别气坏了身子……”
她嘴上劝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只要这道圣旨盖了玺，太子便废了，她的儿子就是未来的储君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夏乔没有理会柳贵妃，目光越过御案，落在跪在殿侧的两个身影上。
李望舒跪在地上，凤冠歪了，发髻散乱，脸上泪痕斑驳，早已没有往日的端庄。
夏沐辰跪在她身旁，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沉默地跪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砖地上，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像。
夏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温润如玉，谈笑风生，眼里有光夏沐辰，眼底的光已经灭了。
“沐辰……”夏乔轻轻唤了一声。
夏沐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姑姑，您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整个人平静得不像话，好像废黜的是别人，跟他无关一样。
“您不必为我求情。父皇既然已经决定了，我……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御案后的夏明昭，看了很久。
明明从前的父皇不是这样的。可自他从长春谷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父皇都不认可、不赞同，三言两语便否定了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全部努力。
今日不过是重提了娶太子妃的事，父皇便说他色令智昏，整日只想着女色，不务正业。
可他已经十九岁了，身为太子，在一个通房妾室都没有的情况下，正经地求娶一位太子妃，竟也成了罪过。
他看着父皇那张冷硬的脸，忽然就明白了——废太子的事，父皇怕是早就存了心思。
今日的事，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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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格杀勿论
夏乔几步走到李望舒身边，弯腰将她扶了起来，又回头朝沈妄使了个眼色。
沈妄会意，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夏沐辰也搀了起来。
夏乔松开李望舒的手，转身两步来到御案前，一把抓起了那道已经写好的圣旨。
“啊——安和公主，你要做什么？”柳贵妃尖声叫道，扑上前来想要夺回。
“做什么？”夏乔冷笑一声，手中灵力骤然涌出，那道圣旨在她掌心瞬间碎成了粉末，飘飘扬扬洒了一地。
柳贵妃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圣旨化为齑粉，双眼赤红，疯了一般朝夏乔扑过来。
夏乔不闪不避，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柳贵妃的脸色从白变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拼命拍打着夏乔的手臂，却撼动不了分毫。
她的眼珠上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皇上……皇上救我……”
“夏乔！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手！”夏明昭脸色大变，冲上前来想要拉开夏乔的手。
夏明昭的手伸到半空，却被夏乔一个冰冷的眼神盯在了原地。
“皇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动手。”夏乔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碴子，
“你这手只要伸过来，我不确定这还在不在你身上”
听到夏乔的话，让夏明昭突然想起了夏临安那空荡荡的手臂。
夏明昭的手僵在半空中，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从未被人这个威胁过，更何况这人是他的亲妹妹。
柳贵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早已没有往日的娇媚。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乔见差不多了，才将她甩到一边。
柳贵妃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喘了好一会儿，才指着夏乔，声音嘶哑地喊道：
“皇上……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安和公主她、她要杀了臣妾……”
夏明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柳贵妃，又看看站在殿中央、面色如常的夏乔，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圣旨被毁，宠妃被掐脖子，他这个皇帝，今天算是颜面扫地了。
“来人！”夏明昭朝殿外大喊一声，“御林军！给朕进来！”
殿外的侍卫统领早已在外候命，此刻听到皇上的声音，不敢有半分迟疑，一挥手，数十名御林军鱼贯而入，甲胄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很快便将夏乔等人团团围住。
李望舒的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被夏乔一把扶住。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龙椅上的夏明昭，那个她嫁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陌生的、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她的亲人。
“父皇！”夏沐辰猛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儿臣求您收回成命！姑姑是为了儿臣、为了母后，才顶撞您的。您要杀就杀儿臣，求您放过姑姑！”
“你给朕闭嘴！”夏明昭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玉玺都跳了起来，“朕还没跟你算账！你身为太子，不思进取，整日沉迷女色，忤逆君父，今日之事，你脱不了干系！”
夏沐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咬得嘴唇渗出了血。
沈妄上前一步，将夏乔挡在身后。
这些御林军，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真正能伤到乔乔的，是夏明昭的态度。
沈予诺站在赫连翊身侧，脸色微微发白，但手悄悄握住了袖中的符纸。
她看向赫连翊，赫连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夏乔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夏明昭身上，仿佛要透过这具皮囊，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夏明昭被她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怒火更盛。
他指着夏乔，手指都在发抖：“安和公主夏乔，毁坏圣旨，谋害贵妃，目无君上，罪不可赦——给朕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御林军们面面相觑，脚步迟疑。安和公主是什么人？是先帝最疼爱的孙女，太后的心头肉，他们谁敢动？
“怎么？朕的话也敢不听？”夏明昭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几乎是嘶吼，“拿下！抗旨者，同罪！”
御林军统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一挥手：“上！”
数十名御林军持枪握刀，朝夏乔等人逼近。
夏乔看着龙椅上的皇兄，看着他身后那个正偷偷露出得意笑容的柳贵妃，心里最后一丝温情也凉透了。
“皇兄，”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当真要杀我？”
夏明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是你亲妹妹。”夏乔的声音微微发涩，“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