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病痨鬼
夏明昭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明日朕将定金准备好,你来替朕治疗的时候,朕给你。”
白芷这才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就先谢过皇上了。”
他说完,也没有再多留,背起药箱朝殿外走去。
殿内只剩下夏明昭和柳嫔。
柳嫔坐在榻边,像是还在为方才白芷的话置气:“三十万两白银,他说要就给?皇上,您这也太好说话了……”
夏明昭笑了笑:“他不收,朕才要担心呢。”
他缓了缓语气,又看了柳嫔一眼,“爱妃这些日子辛苦了,今日早些歇着吧。朕明日还有治疗,就不留在这里了。”
他说到“治疗”二字时,眼底的光亮了一下,是那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压不住的期待。
柳嫔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闪烁,心思一动,试着挽留:“皇上,你来都来了,不如……”
夏明昭却已经站起身来,像是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什么缠住似的,摆了摆手:
“爱妃听话,往后咱们有的是时间。”他说完便朝殿外走去
柳嫔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柱尽头,才慢慢放下脸上那层拿捏好的笑。
“终于走了。这些日子,可浪费了老娘不少药。”
夏明昭回到太极殿后,没有立刻入睡。
他望着那道月光,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浑身发热的事实——他很快就要长生不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要白芷替他完成治疗,这具身体,就永远属于他了。
他本是一只病痨鬼。
每一世投胎,都是一副病躯,弱不禁风,咳嗽吐血,药石无效。
无论降生在大富之家还是贫寒陋巷,他都活不过三十岁。
而最折磨人的是——他每一世的记忆都残留着,像一层又一层的旧伤,叠在他本就脆弱的魂魄上。
到了最后一世,也就是他附上夏明昭身躯之前的那一世,他病得尤其早。
几岁便开始咳血,家里散尽了半副家产替他请医问药,却始终无人能治。
他想过放弃,想过就这样闭眼算了。
可他不甘心,他在病榻上翻遍了家中藏书阁里所有关于魂魄、命格、转世、借体的古籍,终于在油尽灯枯之前,找到了一条出路。
他散尽家中所有积蓄,换来了一个得道高人的指点。
那高人告诉他:若想摆脱病痨之命,便须寻一个命格极贵、阳寿未尽、肉身尚健之人,借其身躯而居。
九五之尊,便是最佳人选。
他照高人指示,找到了夏明昭,又在高人的帮助下,将自己的魂魄附着在这具躯壳之上。
临来之前,高人给了他一道符纸,叫他入体前服下——“有此符护身,无论多厉害的法器、符纸,都无法辨别你的魂魄气息。你便是这具身子的主人。”
过来的这几年,他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
他不敢多说话,不敢与人交心,不敢离那些“故人”太近,生怕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会让人察觉异样。
好在上天都站在他这边——这副身躯的妹妹,那个据说手段通天的安和公主夏乔,常年不在京中。
她若在,他未必能瞒得过她。
高人说,五年之内,魂魄与肉身彻底融合。
五年之后,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无法再将他与这副身躯剥离。
如今离五年之期,只剩下一个月。
若再等一个月,魂魄与这副身躯彻底融合,到时再配上长生不老之术,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可惜,白神医等不了。
他收回目光,差一个月,便差一个月吧。
那个他曾经最忌惮的人——安和公主夏乔,如今也已被他拿捏得当,对他深信不疑。
连她都看不穿他,这世上还有谁能看穿他?
他合上眼,像是已经把最后一道顾虑也压了下去。
若真将白芷放走,那才是他的损失。
同一片夜色下,白芷出了宫门,没有回太医院,而是又来到了之前那个院子。
夏乔正坐在灯下,像是一直在等他。
白芷没有寒暄,将药箱放在桌边,:“乔乔,他同意了。让我明晚便去替他施针。”
夏乔闻言,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那句话落下来。
“看来,他终究是等不及了。师兄,你照常行事便是。朔魂针先不急,过几日再说。”
她的目光在灯下微微动了一下,“明日我再去给他下一剂定心丸”
白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像是已经习惯了夏乔这种步步为营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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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归还玉玺
翌日朝会,夏乔又罕见地出现在早朝中。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暗自揣度她今日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可她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明黄锦盒,双手捧着,走到御前。
“皇兄,这玉玺,臣妹替你保管了这么久,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锦盒上。
夏明昭接过时,指尖微微一紧,像是怕它又飞走似的。
夏乔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往后皇兄可别再犯糊涂,再让嫔妃上朝了。否则,这玉玺臣妹还是得替你再保管一阵子。”
她说到后半句时,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意,像是还在为柳嫔的事耿耿于怀。
夏明昭闻言,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落了地——说到底,安和公主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妹妹,在跟哥哥的女人争风吃醋罢了。
他接过玉玺,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语气轻快了许多:
“皇妹放心,皇兄往后绝不会再让嫔妃踏入朝会半步。”
他在心里盘算着——女人嘛,只要哄好了,什么都好说。
往后多给她些好处,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做兄长的还是向着她的,她自然便会安分。
他想往东便往东,想往西便往西。
下了朝会,夏明昭正打算回太极殿,却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一趟。”
夏明昭脚步微顿,目光在小太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走吧。”
慈宁宫里,秦静婉正端坐在暖榻上,手边搁着一盏新沏的茶。
听见脚步声,秦静婉抬眼朝他笑了一下:“来了?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日朝会的事,哀家听说了,你把玉玺拿回来了?”
夏明昭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是,皇妹今日亲自送回来的。”
秦静婉点了点头,随口道:“乔乔那孩子,性子倔,她肯低头,说明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兄长的。”她说着,看了夏明昭一眼,“你往后多担待些,别跟她计较。”
夏明昭笑着点了点头:“母后说的是,她是朕的亲妹妹,朕当然不会跟她计较。”
秦静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柳嫔近来在哀家这里学规矩,倒是比以前安分了不少。这后宫里头,和睦最要紧,你说是吧?”
夏明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点头。
秦静婉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继续道:
“你宠谁,哀家不过问,可你是皇帝,这后宫里不只是柳嫔一个人。雨露均沾,才能长久。皇后也好,宸妃淑妃也罢,都不是那等争强好胜的性子,你隔三差五也该去坐坐。否则,日子久了,人心凉了,后宫就不好管了。”
她的语气不高不低,没有半点指责的意味,像是在教他怎么样才能把日子过得长久一些。
她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你不爱听这些话,可哀家不说,谁还能跟你说?有些事,总要有人替你想在前面。”
她说着,像是不愿再多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把话题收住,“行了,哀家就说到这儿。你心里有数就好。”
夏明昭低头喝着茶,肩背松了几分:“母后费心了。朕记下了。”
夏明昭从慈宁宫出来时,天色已经近午。
当晚,他没有直接去柳嫔那里,而是破天荒地去了坤宁宫。
李望舒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来,愣了一下才起身行礼。
夏明昭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随意:“朕过来坐坐,不必拘礼。”
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翻了一卷书,李望舒没有多问,只让人添了一盏茶,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殿内没有多余的话,却也没有那种过去几年里常有的疏冷。
夏明昭坐了大半个时辰:“这几年朕疏忽你了,等这段时间过了朕会常来陪陪你。”
他说完便抬脚跨出了门槛,李望舒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将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