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她没有再纠正动作,只是退后半步:“既然娘娘今日状态不佳,那便多练几遍吧,您今日什么时候学会,咱们什么时候再用膳”
赵嬷嬷的话像一枚石子落入水面,殿内的气氛微微起了一层涟漪。
妃嫔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笑意在她们眼底漾开。
柔妃抬起帕子掩了掩嘴角:“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吃饭?照柳嫔妹妹这个学法的,我看今晚怕是连热汤都未必能喝上一口。”
淑妃也轻轻接了一句:“赵嬷嬷一向严苛,别说是今晚,就是明早能不能回去,都还难说呢。”
话音落下去,几个低阶嫔妃也捂嘴笑出了声。
柳嫔攥着袖口的手指捏得发白,目光扫过笑成一团的妃嫔:
“你们——你们等着瞧。”
柳嫔重新蹲下身去,这一次她没有再故意歪斜膝盖,也没有塌腰。
赵嬷嬷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好一些了,再来一遍。”
柳嫔咬着后槽牙,做完了一遍,又一遍。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夏明昭处理完奏折回到柳嫔宫中,发现殿内空无一人。
这个时辰早该过了太后定的时间,她怎么还没回来?他皱了皱眉:“来人,柳嫔呢?”
一个宫人连忙上前,低声道:“回皇上,方才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柳嫔娘娘今日的规矩还没学完,得等学好了才能回来。”
夏明昭的神色微微一沉,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看了一眼窗外正一寸一寸往下落的天光,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去找人,也没有传话去催。就那样一直坐到夜色深透,柳嫔仍未归来。
夏明昭合上奏折,起身回了太极殿。
慈宁宫里,灯还亮着。
此时所有嫔妃都已散去,殿内只剩下秦静婉、青鸾和赵嬷嬷三人。
秦静婉看着站在面前的青鸾,目光里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愧意:
“青鸾,今日让你受委屈了,辛苦了”
青鸾站在那里,膝盖的酸胀还没有完全退去,她笑了一下:“太后娘娘言重了。千机阁的训练,比这个苦得多,属下扛得住。”
赵嬷嬷上前一步,朝青鸾微微弯了一下腰,“青使者,今日之事,老奴多有得罪。”
青鸾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赵嬷嬷不必如此。咱们这些人的命,都是阁主从鬼门关里捞回来的。能做点事,反倒踏实。”
她说着,目光微微一转,落在窗外那片沉沉夜色上,“今晚我不回宫,那人定会坐不住。他越急,就越会催着白大夫加紧行针。咱们就能早一日把大管事救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柳嫔每日都在慈宁宫学规矩,有时候两三日才回宫一趟。
起初各宫嫔妃还三五成群地来看热闹,时日一长,有的懒得来了,
有的想来看也被秦静婉以“人太多吵得慌”为由打发回去。
不用在她们面前演戏,青鸾的日子反倒清净了不少。
这日,她难得早早回了自己宫中。
夏明昭下了朝,得了消息,便朝这边赶来,
一进殿便看见柳嫔坐在榻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见了他,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皇上,臣妾实在是撑不住了……”
她撩起袖子,手腕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淤痕露了出来,又指了指膝盖,
“您看看这些——臣妾这些日子在慈宁宫,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太后娘娘她……她日日让臣妾学规矩,跪得腿都肿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几颗,“皇上,您去替臣妾求求情吧,求太后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夏明昭看着她手腕上那几道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迹,微微沉默了一下,随即弯下腰,握住她的手。
“爱妃再忍忍。太后过完年便回长春谷了,到时候,这宫里还是咱们的天下。”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你今天回来得早,正好——朕让人去传白大夫来,让他替你针灸,舒一舒筋骨。”
柳嫔垂下眼睫,像是被他哄住了,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那便有劳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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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白芷要走
不多一会,白芷便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白大夫,你先给柳嫔看看。”夏明昭率先开口。
柳嫔配合地将手腕上的伤痕露出来。
白芷看过之后,给她留了一管膏药,又替她扎了几针,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随后才是给夏明昭诊脉。
白芷的手指按在夏明昭的腕脉上,沉默了片刻。诊完之后,他没有急着收手,反而像是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皇上,臣前两日接到家师来信,要回师门一趟,归期未定。接下来您和柳嫔娘娘的调理,恐怕得先停一停了。臣走之前,会留一些药,服用之后大约能延寿二十余年。”
“你说什么?”还没等夏明昭开口,柳嫔便先急了,“你要走?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白芷面色不改:“师门有事,具体多久,臣也说不好。”他顿了一下,像是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可最终还是补了一句,
“应当是不会回来了。毕竟——”他看了柳嫔一眼,“娘娘这边抽不出时间治疗,皇上又不肯施针,臣留在这里,实在有些耽误功夫。”
“不会回来了?”柳嫔猛地站起来,“本宫明白了!师门有事是假,嫌我们耽误你时间才是真吧?”
白芷没有否认。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像是随你怎么想。
柳嫔被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手一下子指到他面前:
“白大夫,你好大的胆子!能给皇上和本宫治疗是你的福气,你居然还敢嫌我们耽误你的功夫?你就不怕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白芷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底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不屑。
“砍我的脑袋?就凭你们?”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换了一副调子,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武林高手、名门望族排着队等我?你们敢动我??我之所以屈身来这宫里,不过是欠了柳太傅一个人情,原本打算一个月还清。谁知道这一耽误,就是这么多时日。”
他顿了顿,像是把最后那层客气也收了起来,“柳嫔娘娘,我再提醒你一句——我是医者,不止会医,还会毒。你们觉得,我会把你们放在眼里?”
他面上早已没了之前恭顺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市侩又毫不退让的神色。
“你——你——”柳嫔气得要叫人,却被夏明昭一把捂住了嘴。
夏明昭算是听明白了——白芷之所以来宫里替他们调理,是因为欠了柳太傅的人情。但人家时间金贵,不愿一直耗在这里耽误自己挣银子。
“爱妃,你消消气。朕觉得,白大夫说得有道理。”夏明昭松开柳嫔,语气缓和了几分。
柳嫔心中虽有不甘,可见皇上都开了口,只能不甘不愿地把嘴闭上。
“白大夫,那朕问你——”夏明昭看着他,“如果朕愿意接受针灸,想要达到长生不老的地步,你需要多长时间?”
“长生不老?”白芷看了他一眼,报了一个数,“三十万。”
“三十万?”柳嫔嘴快接了过去,“三十万天吗?那得多少年?是能活那么久吗?”
夏明昭也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万天,那不是八百多年?够了,够了,完全够了。
白芷却摇了摇头:“三十万两白银。一个疗程,一个人。”
“什么?三十万两白银?怎么这么贵!”柳嫔惊得声音都高了。
白芷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娘娘,这都是友情价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之前收的都是五十万两起步。这三十万两,还是看在柳太傅的面子上才少的。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不做,我又没硬拉着你们。”
夏明昭没有接话。他反而在听到“三十万两”这个数字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白芷一个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神医,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待在他们身边?
原来是欠了柳太傅的人情。如今既然是为了银子,那一切就好办了。
他宁愿有所图的人,也好过那些无欲无求的。
因为贪财的人,反而是最好掌控的。
“白大夫,这三十万两,朕出了。”夏明昭语气笃定,“从今日起,你便开始替朕施针。银子你不用担心,事成之后,朕绝不会亏待你。”
白芷心中暗喜,面上却仍然端着那副不为所动的姿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行,但得先付一半定金。这是我的规矩。”
“付一半定金?”柳嫔又不乐意了,“这是当今天子,他还能赖了你的钱不成?”
白芷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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