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暖。
秦静婉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目光落在柳嫔身上，“本宫离宫日久，倒是听闻柳嫔近来常伴皇上左右，侍奉得力。”
柳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正要谦逊几句，秦静婉已经接了下去：
“既然柳嫔如此得力，那正好——”她微微一顿，“本宫年事渐高，身边正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柳嫔每日来慈宁宫侍疾吧。也好让皇后歇一歇，专心打理后宫才是正事。”
这句话落下去，席间安静了一瞬。
柳嫔脸上的笑僵在那里，侍疾——每日去慈宁宫侍奉太后，听起来是体面差事，可谁都知道，那是明摆着把她从夏明昭身边拉开。
她看向夏明昭，希望能从他那得到一丝援手。
夏明昭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秦静婉这番话轻轻噎了一下。
柳嫔若是日日守在慈宁宫，那白芷的针灸怎么办？
他还等着看那几针下去的效果，还等着确认这药到底能调养到什么程度。
他放下酒杯，脸上带着笑意：“母后说笑了。柳嫔做事毛毛躁躁的，哪里懂得侍奉长辈？宸妃和淑妃性子沉稳，做事也仔细——依儿臣看，不如让她们去慈宁宫伺候，也好替母后分忧。”
他说得客气，像是在真心实意地替秦静婉着想。
秦静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片刻后她放下茶盏，：“宸妃淑妃自然是好的，既然柳嫔做事毛毛躁躁的...."
她顿了顿：“那便更该好好学一学了。这样吧，侍疾的事，让宸妃和淑妃轮流来。至于柳嫔——”
她抬眼看向夏明昭，“每日辰时到申时，去跟着宸妃淑妃学规矩。皇上看，这样安排如何？”
话音落下时，席间安静了一瞬。
柳嫔的脸色一变，宸妃淑妃是去侍疾，她是去学规矩。
一个是被需要的，一个是被调教的。
她抬起头，看向夏明昭，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像是希望他能再开口替她说一句话。
可夏明昭对上她的目光时，随即将脸转向别处，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他端起酒盏：“那便按母后说的来吧。”
左右晚上都要回宫的，白芷的针灸，放在夜里做也是一样。
宫宴散去后，秦静婉回到慈宁宫，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坐在暖榻上，揉了揉发紧的眉头。
夏临渊见状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上她的肩，不轻不重地替她揉着。
“静婉，别太担心了。昭儿一定会没事的，你看，今晚你一提让柳嫔来侍疾，他果然慌了，一切都在按咱们的计划走。要不了多久，昭儿就能回来。”
秦静婉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昭儿这孩子，命里怎么这么多波折。原以为坐上那个位置，日子便该顺遂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可这一声不响的，芯子竟被人换了。柳嫔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青鸾顶着那张脸，接下来怕是要替她受不少苦头。”
夏临渊按着她肩头的手没有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人警惕得紧，咱们又不能跟皇后她们说实情，只能先委屈她了。”
“哎，也只能先这样了。等事成之后，再多补偿她一些吧。”
------------
第713章 看热闹
今日的慈宁宫便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各宫嫔妃像是约好了一般，三三两两都赶了过来，说是来给太后请安，实则是来瞧一场好戏的。
柳嫔近来仗着皇上的宠，跋扈得没边了。
如今太后出了手，这热闹，怎能不来看？
秦静婉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新沏的茶，目光扫过殿中落座的众人。
辰时过了大半，殿门处才姗姗来迟一抹鹅黄的身影。
柳嫔踏进殿门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柔妃最先按捺不住：“柳嫔妹妹还真是好大的架子。这辰时可都过了大半了，你才来——可是对太后娘娘的安排有什么不满？”
柳嫔看了她一眼，捂了捂嘴：“柔妃姐姐说笑了。臣妾也想早些来的，可皇上他……缠得紧，实在脱不开身。”
她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再说了，辰时虽过了大半，可总归还在辰时里，也不算迟吧？”
柳嫔这话，无异于将柔妃的脸放在地上踩。
自从柳嫔得宠之后，皇上除了太极殿，便只宿在她宫中，已有数年不曾踏足其他嫔妃的宫门，连皇后那里也是如此。
“你....”，柔妃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旁边的淑妃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柳嫔妹妹真是好口才。也难怪皇上喜欢，换做是我，也愿意多听妹妹说几句话。”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实际上是在说柳嫔不过是靠一张嘴哄人
柳嫔像是没听出那层意思，笑着回了一句：
“淑妃姐姐过奖了。臣妾也就是个笨嘴拙舌的，哪比得上姐姐端庄贤淑，皇上常跟臣妾提起，说姐姐是最懂得替他分忧的人。”
她把“常跟臣妾提起”几个字咬得极轻，像是只是随口带过，却让淑妃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没有再说话，像是已经知道了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宸妃坐在一旁，从柳嫔进门起就一直没开口。
此刻她放下手里的帕子，看了柳嫔一眼，语气不高不低：
“柳嫔妹妹好福气。咱们这些做姐姐的，怕是这辈子都轮不上这样的福气了。”
她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句话替自己画一个界限。
柳嫔却像是没有听出那话里的疏远：“宸妃姐姐说笑了。皇上说姐姐性子刚直，最是不屑这些争宠的事，臣妾一直把姐姐当作榜样呢。”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可那“不屑争宠”四个字，落在一个被冷落了多年的妃子耳朵里，比任何嘲笑都更刺人。。
几个位份较低的嫔妃坐在靠门的位置，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她们没有资格与柳嫔直接对话，也没有底气去接她的话。
李望舒坐在秦静婉下首，一直安静地喝着茶，像是这场对话与她无关。
直到柳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柳嫔今日来是学规矩的，不是来斗嘴的。先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吧。”
柳嫔的笑意在嘴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记住了。”
秦静婉头到尾没有插话，直到殿内安静下来，她才放下手中的茶盏。
“既然人到了，那就开始吧。今日先学规矩，从请安开始。”
她的话音刚落，殿侧便走出一位身形板正的老嬷嬷。
柳嫔抬眼一瞧，脸上的笑意不由得顿了一下——来人竟是一向以严苛著称的赵嬷嬷，从前教导过好几届秀女，规矩上从不容人打半分折扣。
她走到柳嫔面前，稳稳地立住：“柳嫔娘娘，请跟着老奴做。”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显然，她已经得了太后的吩咐，不挪地方，就在这满殿嫔妃的目光底下开始。
柳嫔攥了一下袖口，看了一眼赵嬷嬷身后那张端正的矮凳，又看了一眼满殿等着看戏的嫔妃们，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绕不过去了。
赵嬷嬷已经提起了裙摆一角，稳稳地蹲下身去，示范了一个标准的请安姿势：
“娘娘，请先从行礼开始。”
柳嫔弯腰蹲下身去，照着赵嬷嬷的样子做了一个请安的动作，动作倒是做了，却做得松松垮垮，腰没挺直，膝盖也歪着。
赵嬷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呵斥，只等她做完，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娘娘，请再来一遍。腰要直，膝盖要对齐，目光不可斜视。”
柳嫔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赵嬷嬷，臣妾方才不是做了一遍么？这规矩，意思到了就行了吧？”
------------
第714章 学规矩
赵嬷嬷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又蹲下身去，重新示范了一遍，起身之后，平静地说了一句：“娘娘请再做一遍。”
柳嫔耸了耸肩，重新蹲下。
可这一次，她的膝盖歪得更明显了，腰也塌着，起身时还故意打了个趔趄，
殿内传来几声没压住的轻笑声。
赵嬷嬷看了看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将她歪着的膝盖轻轻扶正：“娘娘的膝盖要落在这里，不可偏左，也不可偏右。请娘娘再做一遍。”
柳嫔像是有些不耐烦，深吸了一口气，又做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腰倒是直了，可起身时脚步虚浮，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