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最后一世,那高人告诉他这个诅咒已经被他炼为跟他一体了。
这东西的存在虽然会让他每一世病痛缠身,可是,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成为他的一个守护盾。
若无人动他,他便安安稳稳占着这副身躯。
若真有人强行将他剥离,那病骨引便会在他脱身的瞬间崩裂,把几百年积攒的病痛尽数反噬回这副肉身。
到那时,他已带着干净的魂魄离去,而夏明昭即便重新拿回自己的身子,也得替他承下那日日夜夜累积的所有苦楚。
一个抽身,一个承继。
无论走哪条路,他都不吃亏。
他合拢掌心,将那道绿光重新收入暗处,再也看不出方才那片刻的异样。
他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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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柳嫔
赫连翊站在廊柱旁,从窗缝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一幕。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那是什么东西?
他活了数百年,自认见过的术法符印不在少数,可方才那道从掌心透出的绿光,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若非他修为高,怕连察觉都做不到,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人面上的那份笃定。
一个不祥的预感从赫连翊心底缓缓升起——这局棋,恐怕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深得多。
翌日下朝,夏明昭抬脚便往柳嫔宫中走去,走到半路却忽然停住,转了方向,拐进了私库。
他在里面挑挑拣拣,捡了几样成色尚好的物件,对身后的太监淡淡吩咐:
“把这些送到太傅府上去。”
柳家既然替他送了这么得力的人来,他总得有所表示。
往后还要在这里住上不知多少年,像柳家这般忠心的臣子,他不能让人寒了心。
他想着又走回架前,顺手取了一棵千年人参——柳太傅不是告病在家么,这个正好赏给他。
柳家收到宫中赏赐时,柳太傅正靠在榻上“养病”。
听到太监唱完赏单,他一骨碌坐直了身子,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天晓得,柳家如今已是山穷水尽,连下人的月钱都凑不齐了。
这些日子他怕朝中同僚上门讨债,一直称病不出,连朝都不敢去上。
如今有了这些东西,至少能缓过一口气来。
柳夫人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那一排赏赐,眼眶都红了:
“老爷,不是说娘娘被太后叫去学规矩了吗,怎么还……”
柳太傅摆了摆手:“学规矩又怎样?娘娘有的是手段。夫人,你就庆幸吧,你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生了这么一个能干的闺女。”
他说着,撑着床沿站起来,“不行,我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明日,我要去上朝。”
柳夫人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看到他眼底那层重新燃起的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翌日,柳太傅起了个大早。
柳夫人替他拿来朝服,他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这才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除了由之前的马车,换成现在的步行,一切都跟他之前上朝的时候毫无二致,可就在他拐过街角时,对面迎来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帷帽垂落的薄纱被晨风吹起一角,柳太傅下意识抬眼,正要侧身避让时,却在那一瞥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脚步。
他愣住了,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那女子也看向了他,停住了脚步:“去城外的破庙”
丢下这句之后,那女子便匆忙的离开了。
柳太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方才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那个声音,那腔调、那种语气,他听了二十多年,不可能认错。
他深吸一口气,返回家中,换了一身小厮的常服,朝城外方向拐去。
城外的破庙早已荒废多年,门板歪斜,檐角的瓦片缺了大半,阳光从破口处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块块斑驳的光斑。
柳太傅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深吸了几口气之后,他才走了进去。
穿过那道半掩的门,他看见一个人影正坐在角落里的一截断木上,帷帽已经摘了,露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的女儿,柳嫔,怎么会在这里。
“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把所有力气都卸了下来,扑进柳太傅怀里:
“爹……女儿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太傅怔在原地,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才落在她背上:“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回宫了吗?你在这里,那宫里的那个是谁…………”
柳嫔从他肩上抬起头:“爹,宫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有人假扮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天我从家里回宫,半路上就被人截住了。他们把我关在一间屋子里,没有打,也没有骂,每日还有人按时送饭,就是锁着门不让我出来,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柳太傅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臂:“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柳嫔的声音低了几分:“半个月前,我趁送饭的婆子不备,打晕了她,放了一把火。他们以为我被烧死了,才把人撤走。我等到天黑,才从墙根底下钻出来。”
“可我逃出来之后,不敢回家,我怕有人监视着柳府,所以一直躲在这里,每日趁着早朝的时间,到那个巷口去等你,可是我一连等了十多天,都没有遇到你,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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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催债
你在那里等了我十多天……”柳太傅跺了跺脚,像是想把那股懊恼也一并跺进地里去。
“这些日子,那些催债的找上了门,我怕去上朝被同僚追着要银子,便称病躲在家里,连门都没出……我哪里知道,你就在外面,一日一日地等着。”
他说到这里,声音像被什么卡住了,停了一下才继续,“若是早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住。
她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下颌如今收得有些尖了。
衣裳是半旧的,袖口磨得发白,有些包浆了,显然是穿了许多日没有替换过。
从前那双被养得细嫩柔软的手,指甲里满是脏污,头发被随意的用一根木棍挽起。
他这个女儿,自打她自出生起,他便已开始谋划送她入宫当贵人。
这二十多年来,她被养得金尊玉贵,何时吃过这种苦,想到这, 柳太傅心如刀绞。
柳嫔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爹,我没事。不过是些苦日子,人还活着就好”
柳太傅看着她这副模样,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抓住她的手:“走,爹这就带你进宫,去揭穿那个冒牌货!”
柳嫔挣脱出手:“爹,现在不行,那冒牌货能在宫里待这么久没被人发现,背后一定有人在帮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准备。我若贸然进宫,不仅揭不穿她,反而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咱们可能性命不保。”
柳太傅:“那你说怎么办?不可能就任由她顶着你的脸,坐在属于你的位置上吧!”
那个位置可是他们柳家所有的希望,他不甘心。
“爹,我不是不回去,是要找个能一击即中的方式回去,爹,你这样......."柳嫔俯在柳太傅耳边,低声说道。
柳太傅听完,眼睛一亮:“行,爹知道了。”
翌日早朝,柳太傅站在百官列中,手心微微发汗,连朝会上说的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楚。
朝会散去后,柳太傅寻了个空档,将一 个小太监叫到一旁。
他先将那封信塞进太监手里,又将一张银票压在上头:“这封信,找个机会夹进皇上今日的奏折里。务必让皇上亲自看到。”
小太监迅速将信和银票拢入袖中,左右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应了一个字:“是。”
然后消失在廊柱之后。
柳太傅站在原地多等了几息,才转身往宫门外走去。
小太监揣着信和银票,沿着回廊快步穿行来到御书房。
他趁没人在将信夹进了一本还没有批过的奏折里面,又在那本奏折上方压了两本新的,确保夏明昭翻开时,那封信会正好落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退后两步,站回了原处。
柳太傅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两个穿着官袍的男子从侧廊闪出,一左一右,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其中一人拱了拱手,面上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在柳太傅看来有些慎人:
“柳大人,今日总算见着你了。你称病多日,咱们也不好上门叨扰——可那笔银子,眼瞅着年底过了,您看……”
柳太傅的脚步顿住了。
他这两人——一个是户部郎中,一个是工部员外郎,当初他为了凑那五十万两黄金,曾向他们各自借过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