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夏老根，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夏老根不再看她，转身去了厨房。
身后屋里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王氏尖利的声音——"夏老根！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他没站住，也没回头，径直去了厨房，他今天可是连早饭都没有
王氏在屋里扯着嗓子骂了好一阵，什么"没良心的东西"
"我替你生儿育女你倒甩脸子给我看"
"你爹娘教的什么好儿子"，话越说越难听。
夏老根远远听着，只觉得可笑——从前他竟能被这些话拿捏一辈子，怕她闹，怕她回娘家，怕村里人看笑话。如今想来，他怕的那些东西，哪一样比得上他白白赔进去的那几十年？
随便做了一点吃了之后，夏老根去了夏母他们那边。
夏母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见他又回来了，还空着手，有些诧异："根啊，你怎么过来了，鸡你给王氏炖上了吗？"
夏老根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娘，鸡我放回咱家圈里了。王氏不配吃你的东西。"
夏母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这个儿子，从前最是怕媳妇的，什么好东西都往那头搬，今天怎么转了性子？
可看夏老根说这话时神色淡淡的，不像是在赌气，她便也没多问，只"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择菜。
"大山呢？清荷呢？"夏老根问。
"屋里呢，我让你爹看着。"夏母朝屋里努了努嘴，"大山刚吃了点羊奶，睡了。清荷那丫头倒是懂事，正帮你爹剥豆子呢。"
夏家现在的条件不错，家里一养着一只母羊，这也是他放心将夏大山送过来的原因。
夏老根起身进了屋。他爹正坐在炕沿上，腿上放了个簸箕，里头装着半筐青豆。
三岁的夏清荷蹲在炕边，小手笨拙地掰着豆荚，掰开一个就往簸箕里丢一个。
刚出生的夏大山裹在一床小被子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张着，呼吸细细软软的。
夏老根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些发热。
前世的清荷，十六岁就被王氏嫁到了陈家，那户人家面上瞧着本分，背地里却像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窟，
若不是后来乔乔那孩子念着旧恩，将她从那个火坑里捞了出来，清荷怕是早早的便死在陈家了。
"根啊，站着干啥？"夏老根的爹抬头看他，"过来坐。"
夏老根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大山的脸。
又抬头看了看清荷，小姑娘见他来了，叫了一声"爹"。
"清荷，以后你就住奶奶这儿了，好不好？"夏老根柔声问。
小姑娘想了想，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弟弟呢？"
"弟弟也住这儿。"
"那……娘呢？"
夏老根沉默了一瞬，摸了摸她的头："娘住在那边，你有空了去看她。"
清荷又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低头继续剥豆子。
夏母在外头把菜择完了，端着盆进来，看见父子俩坐在炕上逗孩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儿子像是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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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番外之夏老根三
傍晚的时候，夏老根回了一趟自家那边
不是去伺候王氏，是去拿自己换洗的衣裳——他打算往后就住在爹娘这边了。
夏大海只比夏大山小一岁。
一岁——也就是说，王氏生下大山没多久，便又怀上了那个野种。
没了他在跟前碍眼，王氏和那个奸夫定然按捺不住。
毕竟抓贼拿赃，捉奸拿双不是，他现在说王氏偷人，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他。
一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碗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王氏带着哭腔的叫骂：
"夏老根你个杀千刀的！老娘刚生完孩子你就这样对我！你让村里人评评理！"
"生完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哪个不生孩子？偏你金贵？人家大树哥家媳妇，生完当天就下地干活了。我让你躺了这半天，已经算对得起你了。"
夏老根冷嗤一声，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坐月子？喝鸡汤？王氏，你也配？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
"你……你……"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里屋忽然传来夏大富的哭声。
"娘——我好饿！娘你快起来！我好饿啊——"
王氏一听宝贝儿子哭了，像被针扎了似的，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冲到了屋外，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夏老根：
"夏老根！你不管我就算了，可大富是你亲儿子！你连他都不管了？！"
夏老根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盯着王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不咸不淡道："我儿子？王氏，你确定？"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王氏的气焰像被戳了个窟窿，顿时矮了三分。
她眼神飘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声音明显虚了下去：
"什……什么确定不确定的！他不是你儿子是谁的！你不做拉倒，我自己去做！"
说完转身便快步回了灶房，像是在逃什么似的。
夏老根懒得再看她，回屋把自己那几件衣裳打了包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径直往夏母那边去了。
夏母正蹲在院子里喂鸡，一抬头看见儿子背着包袱走进来，手里的瓢差点没拿稳：
"根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连衣裳都搬过来了？"
"娘，没事。"夏老根把包袱往屋里一放，语气平淡得很，"就是这些年太惯着她了，不想再惯下去了。"
夏母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着儿子那副说一不二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好了就成，娘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一口饭。"
之后那几天，王氏来过两回。
头一回是第二天一大早，她抱着夏大海堵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哭天抹泪，说夏老根抛妻弃子不是人。
夏老根坐在院子里剥豆子，头都没抬，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第二回 是隔了两天，她没闹，只说来接清荷和大山回去住几天，夏老根还是不松口，连门都没让她进。
王氏站在门外骂了一阵，骂累了，终究是悻悻地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老根的心事却一天比一天沉。
他每日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日子，可前世那些事隔了太久，具体是哪一天，他早已记不真切了。
只大致记得，是在大山出生后没几个月，王氏便又有了身孕。
他便提前在那段日子前后，每晚都摸到自己家边上的片草丛里蹲守着。
那一晚的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夏老根蹲在那片齐腰深的草丛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晚上了。
秋露重，草叶子上全是水珠子，把他的裤腿打得透湿，凉气顺着腿肚子往骨缝里钻。
可他纹丝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家院墙外那道偏门。
风从田野那边刮过来，带着庄稼收割后残留的枯秆气息。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
村里人家早早吹了灯，四处黑沉沉的，只有他家东厢房的窗纸上透出一豆昏黄的油灯光。
不知过了多久，村道尽头终于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
夏老根屏住了呼吸。
那人显然对这一带熟悉得很，脚步虽快，落脚却极轻，
那人已经走到偏门前了。他左右张望了两下，见四下无人，敲了敲门，王氏听见声音赶紧将门给打开将他放了进去。
紧接着，里头传来王氏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笑，带着嗔，是他夏老根从未听过的娇软——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半日了。"
那男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狎昵的笑意："急什么，那傻子不是搬去他爹娘那边住了么？往后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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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番外之夏老根四
夏老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那点钝痛让他愈发清醒。
他没有立刻踹门进去，反而轻手轻脚地从怀里摸出一把早就备好的铜锁，小心翼翼地将偏门从外面锁上了。
屋内，二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响动。
锁好之后，他便转身去村里找人去。
此时，房里灯火昏黄，炕上的两个人正打得火热，浑然不知外头的天已经变了。
王氏被柳德旺搂在怀里，半推半就地倚着他精瘦的胸膛："德旺哥，我总觉得……夏老根那傻子好像发现什么了。那天他竟盯着我问，大富到底是不是他儿子……"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安。
柳德旺却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粗糙的大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怕什么？"
"他就算是怀疑，又能拿出什么来？"他翘起一条腿，慢悠悠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