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浸猪笼"三个字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把她那点子盘算浇得透透的。
"不……不！"她的声音变了调。"老根！我、我不要孩子了！我不要了！你、你饶了我——"
可夏老根已经不再看她了。
院子里，几个壮实的后生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村长。
村长沉着脸点了点头："搭把手吧。按规矩办事。"
两个后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氏的胳膊。
王氏拼命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老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孩子了！你饶我一命——"
夏大富被她吓得在怀里扭动着，也跟着"哇"地哭起来，娘俩的哭声混在一起，又尖又响。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心软。
王氏被浸了猪笼之后，夏老根将夏大富亲自送到了柳家。
回到家里，夏老根才把这几年的隐情一五一十地跟爹娘说了。
夏母听得又气又心疼，抡起拳头在他身上捶了好几下：
"你这个傻孩子！怎么什么都憋在心里！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你当爹娘是死人不成？你要是早跟我们说……"
"娘，"夏老根握住她的手，笑着拍了拍，"没事了，都过去了。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夏父坐在门槛上，闷头抽了一锅烟，末了重重叹了口气：
"行了，人走了，日子还得往下过。你把两个孩子带好，比什么都强。"
没有王氏在中间搅和，夏家总算是清静了。
夏老根把前世花在夏大富和夏大海身上的那份心思，一股脑儿地给了清荷和大山。
夏父夏母见他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辛苦，几次三番劝他再娶一个，衬着把孩子带大……
夏老根每次都拒绝了，这辈子他不想再让他的孩子受任何委屈。
夏清荷六岁那年，夏老根专程去镇上请了一位女先生回来，教她识字念书，学刺绣。
夏大山五岁便被他送进了私塾。
那孩子没有了王氏的打压，不像上辈子那样憨厚，读书格外用功。
十二岁那年，中了童生，十六岁考中了秀才。
夏大山十七岁那年，夏老根把媒人请到了家里，去陈家提亲将陈月娘娶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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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番外之夏老根十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年。
此时的夏大山，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老实木讷的庄稼汉了。
他凭着真才实学一路考了上去，如今已是云水镇的县令。
出门有轿子，进衙有皂役，回村时村里人远远见了他便忙着让路，恭敬地喊一声"夏大人"。
夏老根如今的日子过得舒坦了，可他心里头始终搁着一件事。
他记得前世，夏大山和陈月娘是在一个雪天里捡到夏乔的。
可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
前世那些事情隔得太久，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是个特别冷的冬天，雪下得格外大。
于是那几天，他天天往镇上跑。
天不亮就套上马车出门，在镇外那片荒坡附近转悠，一双眼睛来回扫着路边的雪堆和枯草丛，生怕错过了什么。
第四天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小小的棉被卷半埋在一丛枯蒿下面。
夏老根的心猛地一紧，几步冲过去，弯腰将那被子卷抱了起来。
掀开被角一看——一张冻得发紫的小脸，眉毛上结着细白的霜花，嘴唇青紫，呼吸细得像游丝。
是乔乔。
夏老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二话不说，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新做的厚大氅，将小丫头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紧紧搂在胸前。
他上了马车，鞭子一甩，马蹄踏着积雪朝镇上飞奔。
夏老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瘦弱的小人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乔乔，不怕啊。上辈子你护着爷爷，这辈子，换爷爷来护你了。"
小丫头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
到了镇上，夏老根直奔夏大山他们的住处。
他把孩子交到月娘手上，嘱咐她赶紧烧热水给孩子擦身子、熬米汤喂下去，自己又一转身跑出了门。
等陈月娘和大山把孩子安顿好，他已经牵着一头刚买回来的母羊进了院子。
看着他跑前跑后那副殷勤劲儿，陈月娘忍不住跟夏大山打趣：
"大山，爹对这丫头怎么这么上心？该不会是……"她拿胳膊肘捅了捅夏大山，眼睛朝夏老根的方向努了努。
夏大山无奈地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压低声音：
"瞎说什么呢！爹这么多年都没再找人，这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再说了，就算真是爹的闺女，他明着说出来，咱们还能不帮他养？"
陈月娘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没再吭声了。
夏老根可顾不上他们想什么。
他把夏乔安顿下来之后，心里头又开始盘算另一件事了。
乔乔是要回归皇室的，太子那边的身份一旦揭开，这孩子用钱的地方肯定少不了。
虽然如今大山当了官，日子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可皇家的排场他夏老根还是知道的——那可不是小门小户养得起的。
他琢磨来琢磨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前世乔乔可是将生意交给长喜打理的，有一回夏长喜跟他说过他那套做生意的门道。
当时他无聊当作打发时间听着，心里头却没当回事。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法子倒像是真能使得。
"五十多岁，正是闯荡的好年纪。"夏老根把烟杆往腰里一别，挽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他先拿手头积攒的一点银子盘了间小铺面，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回头又试着倒腾布匹山货。
说来也怪，前世他在地里刨了大半辈子，从没做过买卖，可真干起来之后，那些法子竟然一条一条都灵。
头一年赚得不多，第二年就有了起色，到了第三年，铺子已经多开了两家，手里的银子也渐渐厚实起来。
村里人都说："老根这是开窍了！"夏老根听着只是笑，心里头却清楚，这哪里是他开窍，这是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顺道把前世的账本子塞进了他手里。
不过有一件事，让夏老根有些犯嘀咕，这一世的乔乔，似乎跟前世不太一样了。
前世她四岁就会带着家里的孩子去捡蝉蜕卖钱，跟着许大夫学医的乔乔不在了。
她不会武，医术也一般，更不会做生意，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
夏老根蹲在她面前，看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难道这孩子上辈子操心太多，累着了，这辈子打算靠着他这个爷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么一想，夏老根反而释然了。
他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笑着说："不想学就不学。有爷爷在呢，你只管高高兴兴地长大就成了。"
前世她护了他那么多年，这一世，换他来当她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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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番外之夏明玉一
夏明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在了雪地里。
刺骨的寒气从身下渗上来，透过那层薄薄的棉被，一寸一寸地钻进她小小的身体里。
她冻得浑身发颤，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只能本能地蜷缩着，等着——上一世，娘就是在这个时候把她抱起来的。
可这一次，脚步声终于近了，落在她耳边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气息。
她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想唤一声"娘"，可视线里出现的是一张四十多岁的面孔，唇角紧绷，满脸焦急。
那双粗粝的大手将她从雪里托起来的时候，她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娘呢？怎么不是娘？
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来不及多想，那男人已经解开身上的大氅，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阵阵暖意涌过来，把她冻僵的手脚慢慢焐热了。
她缩在那片暖烘烘的怀抱里，意识又开始模糊，临昏睡前，她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没来就没来吧。
上一世，爹娘和哥哥们为了护她，最后都不得善终，这一世，若能离他们远远的，反倒好了。
她叫夏明玉，也叫夏五丫。
前一个名字是回到皇室之后重新取的，体面而疏离，带着皇家的冷气。
后一个名字是养父养母给她起的，土气却暖和，她更喜欢后一个名字，可她却没敢跟任何人说过。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蜷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过来，那是——那是娘！
她心头猛地一热，急着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等她终于撑开一条缝的时候，视线里是一间陌生的屋子——窗棂上贴着大红窗花，炕上铺着半新的碎花褥子，墙角竖着个崭新的木摇篮，比上一世他们家的家当阔气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