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山仔细端详着女儿的神色:"乔乔,爹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累着了?"
"没有的事,"夏乔笑着给父亲夹了块鱼肉,"就是坐得久了些。爹娘今天也辛苦了,多吃一些。"
"筱宁,"陈月娘环顾四周,"你爷爷呢?怎么没见他出来吃饭?"
"娘,"云氏放下碗筷,"知意妹妹不是快要成亲了嘛,爷爷担心三房那边去闹事,吃过晌午饭就去了大姑那边,说晚上就在那边用了。"
这些年,王氏不敢来夏大山这边闹,便把矛头转向了夏清荷那边,时不时就要上门寻些麻烦。
夏大山闻言点头:"那我们一会吃完饭也过去看看,你大姑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好搭把手。"
说起夏清荷一家,这些年的日子也渐渐红火起来。
知微在仁和堂学医时,与白芷日久生情,五年前成了亲。
因白芷无亲无故,小两口便住在夏清荷家中,如今他们的孩子也是夏清荷在帮忙照看。
而二丫知意的姻缘更是有趣——她竟与陈大舅家的大儿子陈举胜两情相悦。
两家本就是亲戚,见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也都乐见其成。
说来也怪,这些年上门闹事的只有三房和王氏,大房始终不曾露面。
而此时,夏家众人尚不知晓,大房与三房正在老宅昏暗的油灯下,密谋着一桩大事。
"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夏老三声音发颤,"张老爷当真愿意出一千两银子,娶大姐过门做填房?"
刘氏在一旁尖声道:"不可能!大姐都四十多岁了,那张老爷莫不是昏了头?"
她心里酸得冒泡——莫说一千两,就是五百两,她都愿意改嫁。那张府可是全县数一数二的药商世家,嫁过去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夏大富鄙夷地扫了这对蠢笨的夫妇一眼。
他们哪里知道,如今的夏清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村妇。
她在夏乔的药坊做了十年工,深得制药真传,肯定掌握着药坊不少秘方。
张老爷真正看中的,是她脑子里的方子和与夏家药坊的关系。
"你们懂什么?"夏大富轻蔑的看了他们夫妻一眼。
张老爷说了,事成之后,除了这一千两聘金,还会额外给她两千两谢媒礼,再把张家大药坊管事的位置交给他。
他这些年过得实在憋屈。明明是个秀才,却始终未能中举,儿子年近三十还是个童生。
眼看着二房日子越过越红火,他暗中没少唆使三房去找麻烦,偏偏这几个蠢货每次都把事情办砸。
"可是大姐如今立了女户,"夏老三犹豫道,"怕是没那么容易答应......"
"由不得她不答应!"夏大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已经想好了对策。等知意出嫁那日,咱们就......"
..........
夏大山一家用过晚饭,便径直去了夏清荷家。
如今夏志远在书院求学,家中只剩夏清荷、待嫁的夏知意,以及知微三岁的儿子白景行——
这名字还是许留山给取的,取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刚进院门,就看见小白景行正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中央,双手托着腮,对着渐暗的天空长吁短叹,那小大人的模样实在惹人发笑。
"景行,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叹什么气呢?"夏乔忍俊不禁地问道。
白景行听见声音,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小姨,舅爷,舅奶,表舅母,你们怎么来了?"
众人对他这称呼早已见怪不怪。不知从何时起,家里无论老少,都习惯把夏乔放在最先称呼了。
"我们想景行了,就来看看你呀。"夏乔摸摸他的头,"你还没告诉小姨,为什么在这儿叹气呢?"
"哎——"小家伙又重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
"小姨,二姨出嫁后,下一个就该轮到外婆了。到时候这院子里,可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么?"
这时夏清荷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景行,外婆不是跟你说了吗?外婆不会出嫁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大姐,这是怎么回事?"陈月娘好奇地问,"景行怎么会这么说?"
"唉,别提了。"夏清荷无奈地摇头,"前些日子有个媒婆上门,说是要给我说亲,偏巧被这孩子听见了。从那以后,他就整天担心我要嫁人。"
"媒婆说亲?"陈月娘关切地问,"是哪户人家?若是合适,大姐你考虑一下也无妨。咱们女人家,到老有个伴总是好的。"
"说的是镇上那个药商张家,要我过去做填房。"夏清荷语气平淡,
"那张家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若不是看我和你们走得近,想从我这儿讨些好处,那样的大户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个和离还带着几个孩子的妇人?"
"张家?"夏乔微微蹙眉。
她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这些年来,张家一直试图仿制夏家药坊的几味招牌成药,却始终未能成功。
他们先是暗中收买药坊的工人,但夏家药坊待遇优厚,工人们都对夏家忠心耿耿,无人被收买。
后来张家又派人混进药坊做学徒,想要偷学制药手艺。
然而夏家药坊的核心配方都由夏乔亲自拟定,关键的配比和制药工序只传授给家中几个可靠的人。
外人即便知道药材成分,也掌握不了精确的比例和火候,做出来的药效始终差之千里。
夏乔早就知道张家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却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只是她没想到,张家如今竟把主意打到了大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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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林姨娘
"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夏乔语气转冷,"知道明着偷学不成,就想通过联姻来套取药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夏清荷握住夏乔的手:"乔乔你放心,别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核心配方,就是知道,也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夏家、对不起你的事。这门亲事,我断不会答应。"
"大姐做得对!"夏大山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家人真是欺人太甚!明着竞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陈月娘也连连点头:"这门亲事确实不能应。那张老爷今年都六十多了,前头已经娶过三房太太,家里儿女成群,大姐若是嫁过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大姑,我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这段时间小心一些,我明天去镇上买几个打手回来”这些年夏家过得太顺风顺水了,导致夏乔都忘了人心险恶了。
"乔乔说得对,是该请几个护院了。"夏老根拄着拐杖从里屋缓步走了出来。
"这些年三房屡次上门闹事,每次都要临时去找村里人帮忙。幸亏每次都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人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终定格在的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隐忍多年的厉色。
王氏那个毒妇,他忍了她大半辈子。这些年她明里暗里使的绊子、耍的手段,他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
但是她毕竟是两个孩子的亲娘,她之前闹的事还不够大。
他在等,在等一个能彻底斩草除根的机会。
“行,爷爷,你放心,我明天就去将人给带回来”夏乔爽声应下。
次日清晨,夏乔如常来到仁和堂。
十年光阴流转,如今的仁和堂规模已比当初扩大了不止两倍。
除了坐诊的夏长平和白芷外,还有三位女医和若干护理人员——这些都是这些年来按照夏乔的建议培养的,专门负责病人的日常照料。
至于夏乔和许留山,如今只有遇到疑难杂症时才会亲自出手。
夏乔刚踏进医馆,就见许留山背着药箱急匆匆地从里间出来。
"乔乔,来得正好,快随我出诊一趟。"许留山神色凝重,显然情况紧急。
"好的师父,您稍等,我与大哥交代件事就来。"
夏乔快步找到正在看诊的长平,将家中要聘请护院的事简单说明。
"你放心跟师父去吧,"长平立即应下,"这事交给我来办。"
马车上,夏乔这才得空询问:"师父,这位病人的病情很棘手?"
许留山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你去看了便知。"
车帘外,街景飞速倒退,马车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宅院侧门前停下。
不同于正门的喧嚣,这里格外安静,青灰色的砖墙透着一股森严。
许留山上前轻叩门环,不过片刻,一道窄缝悄然开启。门内的小厮看清来人,明显松了口气,急忙将门拉开些许,低声道:
"许大夫,小神医,你们可算来了!快请随我来。"
他的侧身将二人让进院内后,又迅速的将门给合上。
小厮谨慎地二人引入院内,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颇为僻静的院落。
这里陈设雅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