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被母亲的话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娘,不要……”
李幕远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房子已经在找了。等安置妥当,她们自会搬出去。”
他望向柳清梧,目光里带着恳切:“清梧,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说完,他不等回应,转身离开了院子。那背影在廊下灯火中显得格外落寞。
柳清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强忍的泪终于是掉了下来
自从林氏进门,无论她们怎么刁难那对母女,林氏从不哭闹,也从不挽留李幕远过夜。
可越是这样,柳清梧心里就越发难受。
那个女人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得她所有的怨恨都显得如此咄咄逼人。
她想原谅丈夫,可心里那个坎始终过不去——那个女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曾经的伤痛。
自林氏来了之后,哪怕是自己不再允许他进自己的房间,李幕远也未再纳过一房妾室。
他们明明是最名正言顺的夫妻,却在这深宅大院里,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青松看着自家主子落寞的神情,忍不住低声道:
“老爷,您为何不将当年的真相告知夫人?人生能有几个十四年,您难道真要瞒夫人一辈子吗?”
李幕远望着院中渐沉的暮色,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青松,当年的情形你都亲眼所见。不说出来,既是为了保全我们,更是为了保护林夫人母女。”
门外的李望舒正要迈步进屋,听到这话猛地顿住脚步,脸上写满了震惊。
爹爹刚才说什么?真相?他为何称那个林氏为“林夫人”?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李望舒屏住呼吸,悄悄退到廊柱后的阴影里。
她听见父亲低沉的声音继续传来:“当年要是没有行之兄,我早已身首异处。行之兄临终前将她们母女托付于我,这份责任,我李幕远此生必当竭尽所能。”
李幕远回想起当年自己年轻气盛,在朝中不知深浅得罪了三皇子,是行之拼死才将他从死局中救出。
听到这里,李望舒心头巨震,生怕被发现,连忙转身悄然离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心绪久久难平。
“原来……李安然不是爹的亲生女儿,而是他救命恩人的遗孤。林姨娘也从来不是爹的女人……这些年来,竟是娘亲错怪爹爹了。”
她想起无论她们母女如何刁难,林姨娘始终默默承受,从不辩解;爹爹更是从未因此责备过她们半分。
“不行,”李望舒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必须把真相告诉娘亲。不能再让她活在怨恨里,让爹爹继续承受这不白之冤了。”
李望舒快步走向母亲的院落,夜风拂过她的裙裾,却吹不散心头的急切。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痛——为父亲这些年的隐忍,为母亲这些年的怨怼,也为林姨娘母女这些年的委屈。
来到柳清梧房门前,她轻轻推开。屋内烛火通明,母亲正对镜卸妆,镜中映出的容颜依旧美丽,眉宇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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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错怪爹爹了
“娘!”李望舒声音微颤,走到母亲身边。
柳清梧从镜中看见女儿急切的神色,微微一怔:“望舒?这么晚了,怎么了?”
“娘,我刚刚……听见爹爹和青松的谈话。”李望舒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冰凉,“我们都错了,错怪爹爹了。”
柳清梧眉头轻蹙,正要说什么,李望舒已急切地继续说道:“林姨娘不是爹的女人,安然也不是爹的女儿!她们是爹的救命恩人的遗孀和遗孤!当年爹得罪三皇子,是李安然的父亲以命相救,爹是为了报恩才照顾她们母女的!”
柳清梧的手猛地一颤,玉梳“啪”地一声落在妆台上。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女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是真的,娘!"李望舒急切地解释,"爹爹称林姨娘为'林夫人',说当年是行之以命相救,他临终托孤,爹爹才......"
柳清梧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
她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不可能......若是报恩,为何要瞒我这么多年?为何要让全府上下都以为......"
她忽然顿住,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种种片段——
林姨娘始终疏离守礼的眼神;
李幕远每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还有他这些年来,即便被她拒之门外,也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若女儿所说属实,那她这些年的怨恨、她对那对母女的刁难、她与夫君之间的隔阂......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柳清梧踉跄一步,扶住妆台才勉强站稳,"为什么要让我......"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十四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与心痛。
“娘,爹爹这么做定有苦衷!”李望舒急切地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他隐瞒林姨.....夫人身份,必然是为了护我们周全。您细想——当年爹爹明明高中探花,为何突然放弃功名,带着我们举家迁来这云水镇?”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柳清梧记忆的闸门。
是了,那年她刚生下望舒,正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
京城传来的喜讯让整个李家欢腾——幕远高中探花,光耀门楣。
可这份喜悦很快被不安取代。整整四个月,他音讯全无,直到那个雨夜......
他带着满身风尘归来,身后跟着那个怀着七个月身孕、面色苍白的林氏。
任凭她如何追问,他都三缄其口,只坚决地要放弃功名,举家南迁。
柳清梧踉跄后退,扶住妆台才站稳身子。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的祸事。他不仅是在保护林氏母女,更是在保护他们全家!
“我竟然......怨了他十四年......”她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决堤。
柳清梧怔怔地望着镜中泪流满面的自己,十四年的光阴仿佛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望舒......"她声音沙哑,"你去告诉你爹......"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对林氏母女的刻薄,想起每次李幕远试图解释时自己那尖锐的嘲讽。
如今真相大白,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被自己伤了十四年的丈夫。
"不,"她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我亲自去。"
柳清梧推开女儿,甚至来不及整理散乱的发髻,提着裙摆便想向外走去。
"娘!"李望舒急忙拉住母亲的手腕,"
您先冷静些。爹爹既然选择隐瞒,定是怕我们知道得多了反而招来祸事。若是此刻说破,岂不是辜负了他这些年的苦心?"
见母亲神色微动,她轻声劝道:"既然爹爹说林夫人她们要搬出去,不如我们就装作不知情。等安置的时候,您暗中多备些银钱田产,让她们在外头能过得舒心些,也算是......我们的一点补偿。"
柳清梧脚步一顿,女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冲动的头脑。是啊,若真相如此危险,她此刻贸然说破,会不会反而坏了慕远的安排?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终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娘太冲动了。"
李望舒见母亲听进了劝,又柔声续道:"娘,您别再跟爹爹置气了。这些年来,你们一个闭门不见,一个欲言又止......女儿看在眼里,心里实在难受。"
柳清梧闻言,心头一酸。她抬手轻抚女儿的脸颊,这才惊觉这些年自己的怨怼,不仅折磨着丈夫,更让女儿在双亲的冷战中日渐不安。
"是娘不好......"她将女儿揽入怀中,声音哽咽,"只顾着自己伤心,却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窗外月色清明,柳清梧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忽然想起新婚时李幕远曾对她说:"此生愿如明月,永不相负。"
原来,他始终都在践行着当年的诺言,只是她用怨恨蒙蔽了双眼,迟迟没有看清。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柳清梧便起身梳洗。
她特意选了件李幕远喜欢的月白襦裙,对镜细细描眉点唇,仿佛要弥补这十四年来的疏离。
小厨房里,她挽起衣袖,亲自盯着灶火。莲子粥熬得恰到好处,水晶饺皮薄馅足,几样小菜都是他当年最爱的口味。
下人们面面相觑,已经多少年没见过夫人为老爷这般费心了。
当食盒备好时,她却在小书房外踌躇不前。指尖在食盒提梁上紧了又松,竟比当年新婚时还要忐忑。
"夫人?"青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这是......"
柳清梧深吸一口气,将食盒递过去:"告诉老爷,若是得空......回来用晚膳。"
说罢便转身离去,耳根却悄悄染上绯色。有些裂痕需要时间修补,但至少,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