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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望舒道歉
青松提着食盒进屋时，李幕远正对着一卷古籍出神。
"老爷，"青松将食盒轻轻放在案上，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夫人方才亲自送来的。"
李幕远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紫檀木食盒上——她已经多年不曾用了。
"夫人还说，"青松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请您得空时......回去用晚膳。"
李幕远的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去碰那食盒。
半晌，他才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他年少时最爱的几样点心，连摆盘都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
"她定是听说林夫人要搬走......"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温热的瓷碟，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青松，我今日气色可好？"
这话问得突兀，青松却瞬间红了眼眶——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老爷这般雀跃的神情了。
青松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这才笑着回话："老爷气色好极了！这身竹青长衫也衬得您格外精神。"
李幕远闻言，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襟，又伸手理了理鬓发。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初次赴约的毛头小子般局促。
他小心翼翼地从食盒中取出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熟悉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新婚时节——那时清梧总爱缠着他试吃新学的点心，若得他一句夸赞，便能欢喜一整日。
"柳清梧回到院子，心绪还未平复，便见李望舒迎面走来。
"娘，"李望舒快步上前，眼中带着期待，"怎么样？爹爹看到您亲手做的点心，可还高兴？"
"我......"柳清梧下意识地避开女儿探究的目光，颊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我没见着你爹，只把食盒交给了青松。"
她说着，不自觉地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鬓发，那难得流露的羞涩情态。
李望舒看着母亲这般情态，心头一暖，却故意打趣道：
"原来娘亲也会害羞呢。不过爹爹若是尝到您亲手做的点心，定能明白您的心意。"
柳清梧被女儿说中心事，佯怒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走来禀报："夫人，青松来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柳清梧忙收敛神色，恢复平日端庄模样，只是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青松恭敬行礼："夫人，老爷让小的回话，说他申时便回来用晚膳。"
柳清梧轻轻"嗯"了一声，看似平静，待青松退下后，却立即转向女儿："望舒，快帮娘看看晚膳的菜单可还妥当？要不要再添几个你爹爱吃的菜？"
望着母亲难得一见的忙乱，李望舒抿嘴轻笑。这沉寂了十四年的院落，终于又有了家的温度。
申时整，李幕远如约而至。
当他看到满桌都是自己喜爱的菜肴时，心头一暖，仿佛这些年的隔阂都在这一刻消融。
他仔细看去，却发现少了一人。
"夫人，"他轻声问道，"望舒呢？"
柳清梧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轻声道："望舒说她不太饿，晚些在房里随便用些便是。"
其实女儿方才挽着她的手说得明白："爹娘这么多年不曾好生用一顿饭，女儿就不在中间碍眼了。"
这话她自然说不出口，只悄悄红了耳根。
李幕远是何等通透之人，立时便明白了女儿的良苦用心。他看着妻子微红的耳垂，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那便……我们先用吧。"他温声道，亲手为柳清梧夹了一箸她最爱的芙蓉鸡片。
柳清梧看着碗中的菜，眼眶微微发热。这个动作，他已有十几年不曾做过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温馨，两人虽没有太多言语，但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坚冰，正随着这久违的共处渐渐消融。
李望舒回到房里后，心却是怎么都不安宁。
想起这些年欺负李安然的种种，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想了想，她起身拿出自己装首饰的匣子，挑了几件自己最喜欢头面，用锦帕仔细包好，便往林姨娘的院子走去。
下人一见她来，立即恭敬行礼："见过大小姐。"
李望舒难得和气地点了点头，走到林姨娘房前，对守门的丫鬟轻声道：
"劳烦通报一声，我来看看林姨娘，也想......向安然妹妹赔个不是。"
丫鬟面露难色，正犹豫间，屋内已传来林姨娘温和的声音："是大小姐来了？快请进。"
对李望舒这个孩子，她总是格外宽容。毕竟这些年的委屈，说到底都是因她而起。
李望舒走进屋内，见林姨娘正坐在妆台前由丫鬟梳头。
她局促地走到近前："林姨娘，我是为昨日之事来道歉的。安然妹妹......在吗？"
李望舒局促地走到近前："林姨娘，我是为昨日之事来道歉的。安然妹妹......在吗？"
林姨娘从铜镜中看着她不安的模样，柔声道：
"安然去书房取绣样了。大小姐不必如此，昨日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不光是昨日......"李望舒低下头，声音渐弱，"还有从前许多事。我......我那时不懂事......"
她话未说完，林姨娘已转身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你们姐妹日后若能和睦相处，便是最好的。"
这时帘子一动，李安然捧着绣样走进来。见到李望舒，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安然，"林姨娘温声唤道，"你姐姐是特地来看你的。"
李望舒望着这个被自己欺负了多年的"妹妹"，喉间一阵哽咽。她上前一步，郑重行了一礼："安然妹妹，从前是姐姐不懂事，姐姐错了。"
李安然没想到李望舒会跟自己道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手中的绣样散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高傲的姐姐，此刻竟对自己行此大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姨娘轻轻推了推女儿："安然，姐姐在跟你说话呢。"
李安然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前想要扶起李望舒："姐姐快别这样......我、我受不起......"
话未说完，却被李望舒紧紧握住双手："你受得起。这些年来，是姐姐亏欠你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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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女儿愿意
说完，李望舒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将带来的锦帕打开，露出里面几件精致的头面。
"妹妹，这些都是我平日里最珍爱的，"她将匣子往李安然面前推了推，"你瞧瞧可还喜欢？这支珍珠步摇，还是去年生辰时爹爹特意为我寻来的。"
李安然看着匣中熠熠生辉的首饰，却没有伸手去接。她抬起清澈的眸子，轻声道：
"姐姐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太贵重了。只要姐姐日后......还愿意认我这个妹妹，就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让李望舒鼻尖一酸。她这才发现，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妹妹"，竟有着如此通透的心性。
"妹妹不肯收，是还不肯原谅姐姐吗？"李望舒语气里带着几分受伤。
"姐姐，我......我没有。"李安然连忙解释，"只是这些首饰太过贵重，我平日也少有机会佩戴。姐姐若能常来坐坐，比送我什么都强。"
她说着，悄悄看了眼母亲。林姨娘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李望舒怔怔望着她，忽然上前轻轻抱住她："好，那姐姐日后天天来叨扰，你可不许嫌烦。"
这个拥抱生涩却真诚，敲开了隔在姐妹间多年的冰墙。
李望舒离去后，李安然的目光才轻轻落回那些首饰上，指尖逐一抚过细腻的做工。
林姨娘在一旁温声道：“安然很喜欢这些？”
“娘，您知道的，”李安然微微垂首，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怯，“女儿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林姨娘闻言，笑意微深，随即神色却渐渐郑重起来：“安然，娘有件事要同你说。”
见母亲神色不同往常，李安然也不由得端正了姿态：“娘，您说，女儿听着。”
“娘想搬出府去，搬到小神医他们住的村子里。”
“搬出去？”李安然微微一怔，随即涌上担忧，“娘，这……爹爹和夫人，会应允吗？”她虽年方十四，却也深知，妾室想要离府独居，绝非易事。
“嗯，你爹已经点头了。”林姨娘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安然，你愿意随娘一同离开吗？”
“愿意！女儿当然愿意！”李安然脱口而出，眼中瞬间点亮了光彩。她今年十四岁了，走出李府大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外面天地的好奇与向往，早已在她心中埋藏多年。
看着女儿毫不掩饰的欣喜，林姨娘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
她在这云水镇，一住便是十四年。为免招惹是非，这些年来，她几乎从未踏出过李府深深的高墙。
而这几日，夏乔心里总惦记着李安然挨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