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看诊的日子,她早早便提着药箱进了李府。
先是为林姨娘复诊了脉象,又依例施了针。
待银针收起,林姨娘却忽然轻声开口:“小神医,以我如今的身子……可还适合外出走动?”
夏乔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一喜。林姨娘竟主动提起外出,可见这些时日的调理,已让她渐渐从往日的心结中走了出来。
“夫人身子已恢复得不错,”夏乔温声答道,“若想早日康复如常,多出去走走、散散心,自然是极好的。”
林姨娘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她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声音低得几近叹息:
“我想要正大光明地走出去……只是这张脸……不知小神医可有法子,让我这容貌……稍作更改?”
夏乔心中一震。先前看诊时,她只知林姨娘深居简出,原以为是心结郁塞所致,未曾想,竟是困于容貌。
再想起师父当日提及林姨娘病情时的凝重神色,她隐隐感到,此事背后,绝非寻常。
“夫人,”夏乔神色也郑重起来,“此事关系匪浅,请容我回去与师父细细商议,必当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有劳小神医了。”林姨娘浅浅一笑,眼中却凝着化不开的忧思。
夏乔满腹疑云地回到仁和堂,穿堂风掠过,带起她鬓边碎发,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堂内,许留山正低声与长平交代着什么。夏乔立在廊下,待长平领命而去,这才上前,将师父请至静谧的内院。
“师父,”她甫一开口,眉头便不自觉地轻蹙,“徒儿心中有一惑,盘桓已久,还望师父……”
她的话尚未说完,许留山已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沉静,仿佛早已看穿她的来意。
“乔乔,你想问的,是林夫人的事,对么?”
夏乔抿了抿唇,点头:“是。”
许留山捻着指节,默然片刻,方道:“林夫人的事,其中牵扯甚广,为师眼下还不能与你分说。你只需记住,往后她但有所求,你尽力相助便是。”
“师父!”夏乔心下一急,“林夫人她……”
“乔乔,”许留山转回头,看向爱徒“听话。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才是对相关之人最好的保护。你……明白吗?”
看着师父眼中那份罕见的凝重,夏乔将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明白,今日无论如何是问不出结果了。
她深吸一口气,暂且按下翻腾的思绪,转而说道:“今日林夫人提及,她想出来走走,看看外面的天地。故而……她问我,能否在她容貌上,稍作调整。”
许留山闻言,沉吟良久,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易容之术……" 许留山沉吟片刻,指尖轻捻长须,目光沉静地看向夏乔,"此法偏门,为师也只是略知皮毛。不知乔乔可有什么稳妥的想法?"
夏乔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的记忆碎片——那些精巧绝伦却需附着于人面之上的人皮面具。
制作虽精妙,但长期佩戴不仅闷热难当,更易损及肌理,且终究是“假物”,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她轻轻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施针改容,以金针渡穴之法微妙地调整肌理走向,确能从根本上改变容貌,效果也更为自然长久。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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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长乐来信
夏乔略作思索:"师父,徒儿大抵只晓得两种途径。”
“其一便是人皮面具,若只是短时佩戴尚可应付,但若要长期使用,不仅闷热难耐,更会损伤肌理。况且终究是身外之物,难免有被人识破的风险。"
她顿了顿:"另一种则是施针之法。此法虽能从根本上改变容貌,效果显著,但施针过程极为痛苦。更棘手的是,此法并非一劳永逸,约莫五年光景,容貌便会逐渐恢复原状。"
夏乔抬眼看向师父:"这两种方法各有利弊,徒儿一时也难以抉择。"
“你说的这两种方法各有千秋,等你下次去复诊的时候跟林夫人商量吧,最终还是以她的决定为主。”许留山道。
“行,下次我去复诊时便与林夫人商议。”夏乔点头应下,话音还未落,便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乔乔!你三哥来信了!”长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一听是长乐来信,夏乔心头一急,三哥自从去参军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回家了。
连忙迎了上去:“大哥,信上怎么说?快给我看看!”
长平将信递给她。夏乔接过信纸,目光急忙落在字迹上——
爹娘,妹妹,长乐不日便会归家。
边关战事已歇,军中准了探亲的假。
不必特意张罗什么,一切如常便好。只是……随行还有一位同袍,因伤势需静养些时日,故与我同行返乡。他家在江南,路途遥远,我便邀他暂住家中将养,望爹娘应允。
此事仓促,不及细禀。待归家后,再当面详陈。
勿念。
儿 长乐 谨上
“三哥要带伤员回家……”她抬起头看向长平,“大哥,信上没说是什么伤,也没说这位同袍来历。
长平想了想说道:“你三哥做事向来稳妥,这次却说得这样含糊,可能是不方便说,算算写信的日期,应该这两天便回到了,乔乔你回去跟爹娘说一声,也好让他们有所准备,然到时候怠慢人家就不好了。”
“好的大哥,我今天的事也已经忙完了,我这就回去把好消息告诉爹娘去。”夏乔跟许留山打了个招呼后便往家中赶去。
到了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见大嫂云氏一人在檐下晾晒着衣裳。
“大嫂,”夏乔唤了一声,“爹娘他们呢?”
云氏闻声回头,见是她,脸上浮起温婉的笑:“小妹回来了?这两日药铺新进了一批药材,爹娘都在药坊那边帮忙呢。”
“原来如此,那大嫂你先忙着,我去药坊找爹娘说点事。”
云氏见她神色间带着一丝急切,不由关切道:“可是有要紧事?脸色瞧着有些匆忙。”
“是好事,”夏乔展颜一笑“三哥来信了,说要回家了。”
“当真?”云氏眼睛一亮,手里的衣裳也忘了晾,“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快去告诉爹娘,他们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夏乔走出自家小院,往药坊走去。
还未到门口,那股子混合着甘草、柴胡和陈皮的醇厚药香便已弥漫在空气里,闻着让人心定。
坊里传来筛药的沙沙声、切刀的笃笃声,还有村民们熟稔的交谈笑语,热闹而有序。
她刚踏进门槛,便被眼尖的翠花婶子瞧见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乔乔嘛!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回来得这般早?”
翠花婶子放下手里正在分拣的黄芪,嗓门亮堂,引得坊里众人都看了过来。
“乔乔来啦!”
“乔乔今日不忙?”
正在铡药的王伯、晾晒药材的春妮都笑着跟她打招呼,眼神里满是熟稔的亲切。
夏乔扬起笑容,一一应着:“师父那儿今日事毕得早,回来看看爹娘。大家都忙着呢?”
翠花婶子几步走过来,拉住夏乔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地瞧着又清减了些?可是又没好好吃饭?”
“正好,婶子前儿个熬了一罐子肉酱,加了新下的香菇和豆子,香得很!一会儿就让你叔给你家送过去,拌饭拌面都好吃,可得给我多吃点!”
旁边春妮也搭话:“就是,乔乔,你可不能只顾着照看别人,亏了自个儿身子。我那儿还有新腌的脆瓜,清爽开胃,晚点也给你拿些。”
夏乔心头一暖,她轻轻握住翠花婶子温热的手:“谢谢婶子,谢谢大家惦记。我吃着呢,许是这些日子我又长个了,才看着清减了呢”
“姑娘家家的,出门行医辛苦,更该补补!”翠花婶子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放她往里走,“快进去吧,你爹娘在里头库房呢。”
夏乔点头,穿过忙碌的人群,朝药坊里间走去。
“爹,娘!”夏乔推门进去,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夏大山闻声直起身,见是女儿,脸上露出了笑意:“乔乔今日回来得倒早。你师父那儿不忙了?”
陈月娘也停了手里的活计,仔细打量着女儿:“这么高兴,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夏乔走到二人跟前,从袖中取出信,“三哥来信了,他说……他要回来了。”
“长乐要回来了?”陈月娘的声音瞬间拔高,她急忙接过信。
夏大山也立刻凑了过来。
陈月娘看完信,她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哽咽:“这混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这一去三四年,连写封信都罕见……”
“信上说,要带一位同袍同来。”夏大山看向夏乔:“信是什么时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