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10)

  之所以这半边没被蛊虫发现,也因他们一直佩戴着求真大师分发的藏魂囊,让气门半闭了许久。

  巴尤口中鲜血溢出来,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又盯向喻子衿。

  喻子衿仍靠在壁上,也不管什么脏不脏的,她厌嫌的目光瞟过来,“瞪什么?连我用皮囊演戏,用假念饲蛊都看不出来,亏你还费这么大的心思将蛊埋入我体内。你又怎会知道,我自小要什么有什么,心中无任何邪念,蛊根本操控不了我。”

  纪知宜闭了闭眼,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将商叙的魂魄召了回来。

  倒在地上的商叙半晌睁开眼睛,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哐哐往巴尤脸上砸拳头,“为了骗过你,我连心上人都掐了!我连摸她的手都舍不得用力,你说你该不该挨这顿打!”

  ......心上人?

  巴尤骇然盯着他,忽然到此刻才发现,这女郎好似有喉结......

  巴尤猛地闭上眼,胡乱怒吼挣扎。

  “巴尤,我猜,你已遭受反噬,你手中全部的蛊也随着这一次的失败而消失了。”

  纪知宜拂裙坐下,平静地问道:“是么?”

  巴尤恨得咬牙,“你们......到底是何人!”

  纪知宜轻轻笑了声,“你不是大放厥词,不在乎我们是谁么。”

  “我们是何人,你没有资格知道。”

  纪知宜道:“你有你的计策,我也有。那个叫朵娘的,根本不是什么圣女人选,她其实是你的妻子,阿宝则是你的儿子,我猜得可对?”

  巴尤一瞬间连瞳孔都放大不少。

  纪知宜弯了弯唇。

  其实自从出长安后,她的计划一直都是进寨后静观其变,若是寨中人不显山露水,她便假意拖延。

  但在进寨后,不,应该说在见到寨子里那些人的那一刻起,她就悄然改变了想法。

  正如商叙所说,这些人似乎在共用同一种神情。

  这些人,似乎都没有自己的思想。巴尤醒着,他们便醒着,巴尤笑,他们便跟着笑,巴尤睡觉,他们也回房睡觉。

  人之所以是人,正因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

  就算再怎么避世,他们也不是那等伴着野兽长大的野人,他们有亲人,有欲望,神情与举动绝不可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可能,只有是被谁控制了。

  而那位叫朵娘的女孩儿......应该称作女人。

  怪就怪朵娘实在太心急,替他们指了矮松林那条路。

  她是如何看出朵娘是女人的呢,其实很好辨认。

  若是真的女孩儿,真如她假扮的那般天真的话,不会像她与五娘这样的女郎一样,坐在石头上,还要拂一拂裙。

  若是真的女孩儿,耳眼不会那么深。

  若是真的女孩儿,不会在她问起那对姐妹之事发生在何时的时候,想也不想就脱口说出具体的时间。

  朵娘身上的破绽实在太多。

  幼时阿翁曾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一类人,生来便瘦小如猴,可见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依照朵娘是女人的事实来看,一切便变得十分好推敲了。

  朵娘的神情正常,想必是没被操控的。

  那日在钱塘,袁公还曾向她提及,若双方都擅蛊术,那必将相克。至少,在操控人心这件事上,双方都做不到让对方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件事,足以证明朵娘懂蛊。

  朵娘一提那对姐妹反目,让他们放松警惕,二带他们去看那片矮松林,告诉他们还有一条路可以下山,三不避讳谈巫蛊,足以暴露她的势在必得与野心勃勃。

  她在博什么呢?

  自然是博蛊了,或是博至高无上的地位。

  如此等不及,甚至剑走偏锋,冒着可能被对手发现的风险也要将他们收入囊中,当然是要自己做圣女。

  算上巴尤,这寨子里拢共就三个没被操控的人。

  一山难容二虎,从朵娘急不可耐的行为上来推断,阿宝不会是那位蛊圣,朵娘想要一口吞掉他们,若阿宝是蛊圣,那她就绝不会走到哪,便将阿宝带到哪。

  这般推下去,便知巴尤是蛊圣了。

  这一猜想在商叙夜探洞窟带回尸骨的消息之后,得以被证实。

  正因为是蛊圣,那古老习俗又是传女不传男,巴尤自然会深感地位被威胁。

  只有不停地拿女子来当做器皿,他方可一直维持蛊圣之位。

  在同商叙打配合故意激怒巴尤后,她迅速扑倒在求真身侧,暗示求真说出她与商叙的命格。

  袁公说过,以女子之躯炼蛊,是世间最歹毒的邪术,命格极好的女子更是绝品,她不信巴尤不心动。

  而后她发现巴尤将怒气硬生生压下去了,她便猜想,他一定有阴谋诡计在等着他们。

  朵娘也一定会在今日有所行动。

  与其被迫中蛊,不如主动以身试险,来个反扑之计。

  果不其然,朵娘已经等不及要将他们带往她的蛊阵。

  巴尤自然也等不及。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般合适做器皿的他们变成朵娘的口中食。

  只是他算不到,她会利用他夫妻二人的贪欲来一场绝地反击。

  早在昨夜,在商叙灵魂出窍后,她将踏雪送回五娘房中,便借机将写好的书信交给了五娘。

  而其他人那里,她也依次敲开房门,拿纸笔通了信。

  尤其是求真大师那头,她需要与他打配合,让他故意示弱,将所有手段留在最后一刻,给巴尤致命一击。

  而埋伏在另一座山头的,自然是阿翁派来保护她的人。

  在大庾县等良生送路线图的那两日,她已私下与他们见了一面,交代过他们,暗中跟在她这一行人的身后,摸清这寨子的方向,再守在另一座山的山顶,等她射出信号,制造轰动,用来分散巴尤心神。

  他们是当真中蛊了没错,不中蛊,如何让巴尤相信他们没有后路,如何反噬巴尤。

  不过巴尤万想不到,他们利用了蛊会求生的弱点。

  当然,她没见过蛊,不知袁公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可她有强大的后盾,所以即便她的计策失败,她还是会在最后一刻发射出信号,阿翁的人会炸了巴尤,将他们救下。

  但她愿意一试。

  昨夜睡前她反复思量,纠结要不要将实情告诉商叙。

  毕竟,这一计策的关键之处就在他的身上,若他知情,只怕蛊在他的体内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不能反过来重创巴尤。

  她被他抱在怀里,第一次失眠,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没承想,就在她不忍他平白无故受罪的念头升起之后,她正预备告诉他,他却意外在她衣襟里瞧见了提前藏好的画像。

  或许是默契,她的计划被他猜中了七八分。

  他逼她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否则,他明日不会放她出那扇门。

  她只好如实交代。

  他知道后沉默许久,虽担心此举行不通,却还是照着演下去了。

  好在此计成功,她在最后一刻将他的魂魄招出来,他的身体便渐渐开始像具空壳,那蛊嗅不到生气,没了方向,自然会重重反噬回巴尤身上。

  蒋适同五娘也十分配合,五娘几乎没有任何邪念,是以,商叙那里一只,五娘那里一只,两只蛊,足以重创巴尤。

  众人再加以配合。

  这场拿脑子来谋算的博弈,巴尤这个在深山里待得太久、又急于炼化出新蛊来证明自己地位的人,根本赢不了。

  说到此节,纪知宜露出同巴尤一样胜券在握的微笑,“我推断得可对?蛊圣。”

  她道:“你与你的妻子应当是不和的,所以当你发现我们跟着你的妻子走,你便等不及了。你只有阿宝这个儿子,却没有女儿,若要保住地位,不叫你的妻子压你一头,你只能被迫提前向我们下手,好炼化新的蛊,来压住你的妻子,显摆你的地位。”

  巴尤横眉竖目瞪着她。

  纪知宜低垂着眼睛,往神坛上看了眼,茴鸢早已取来纸笔,她接来手中,冷静道:“你现在已是废人一个,我猜,等寨子里的那些人苏醒过来,也要生吞活剥了你,所以你不妨回答我三个问题,兴许我听得高兴,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她也不等巴尤回答,自顾在纸上画出文韶心的模样,半晌,她走去巴尤身侧蹲下,将画像举在他眼前,“第一个问题,她是谁?”

  巴尤瞳孔骤然一缩,飞快将脸别去一旁。

  “嚓——”

  利刃穿透皮肉的细微声响传来,纪知宜笑着拔出他左手的双月刀,极速而精准地挑断了他的手筋,“说。”

  巴尤“啊啊”惨嚎几声,受不住这般痛楚,高声道:“小黎!小黎!她是我的养女,是寨中圣女!”

  还是叫小黎?

  纪知宜踩上他的手腕,反复碾压,“你既说是养女,想必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或许,她不是这寨子里的人,你与她是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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