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20)

  就在这时,窗纱外倏然飘过一道影,那老妇被吓得翻白眼,最后一抹理智被彻底击溃,捂头尖叫:“莲姬!莲姬又来了!莲姬,是我错了,我不该掐你,不该打骂你,我求求你了,别再来缠着我,别过来啊!”

  随文砚目中透出狐疑,忙放下老妇,起身去屋外查看。

  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莲姬适才乐呵呵晃了一圈,已经被嘉玄带走。

  赶巧,几个婢女躲在屋中太过害怕,不慎失手打翻了杯盏,这动静兀突突的,吓了随文砚一跳,他忍无可忍,大怒之下吼道:“都给我滚出来!不许再神神叨叨,不许再说胡话!”

  他这厢暴怒未平,后苑的女郎似乎听见些许动静,将窗推开一条缝隙,柔声道:“佩儿,你去看看吧,稍后来回话。”

  叫佩儿的婢女木讷地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去。

  四下岑寂,待那间房外空无一人,女郎不知想到什么,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懊恼,旋即准备伸手关窗。

  正是此时,一枚银针淬着寒光,倏地自半空射来,悄无声息刺进她的颈侧,不消片刻,她便已瘫软昏厥在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女郎悠悠转醒,怎料双眼被什么紧紧蒙住,入目依旧是一片黑暗。她吓得一惊,震了震手腕,谁知哗啦啦的铁链声传来,这才发觉自己已被拴了起来。

  稍刻,身前似有脚步声响起,慢慢停在了她面前。

  女郎惊惧地咬着唇,泪水夺眶而出,怯生生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将我抓走?我是户部员外郎随文砚的表妹,我姓文,你不可......”

  “淳于娘子。”眼前这人吐露出陌生的嗓音,“莫要再挣扎。”

  淳于二字一出,女郎顷刻间变了脸,紧绷着唇,厉声道:“你是谁!”

  来人道:“你冒充我家娘子来到长安,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吗?自文家落败后,我家娘子就不慎走失多年,我一直在寻找我家娘子,兜兜转转,终于叫我发现了你的阴谋诡计。淳于娘子,我劝你莫要想着用什么巫蛊之术,蒙尕寨的巴尤一家,已经死于我的刀下。”

  淳于黎心神大骇,“你是文家的旧仆?!怎么会......怎么会!”

  很快,她又如陷入疯魔一般,一再尝试感应着自己的蛊灵,可双手被束缚住,她竟已感觉不到蛊灵的存在了!

  她尖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来人笑了笑,“我自是有备而来,否则怎么敢将你掳走?巴尤临死前,已经将你是圣女之事和盘托出,没想到吧?拴着你的铁链被我提前浸过雄黄,你可曾还嗅见朱砂的味道?你身上的许多穴位已经被我刺破,再以朱砂涂抹,封住了你的血气,想再召动你的蛊灵?已是痴心妄想了。”

  他越说,淳于黎挣扎得愈发厉害,本性暴露出来,面容阴毒,“你有胆子就将真容展现在我眼前。”

  他道:“若非我家娘子托梦,说自己死得凄惨,我也不会找到你,好不容易将你抓走,我怎么会事事如你的愿呢?你且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好好待着吧,我会吊着你的性命,不会叫你轻易死去的。”

  淳于黎恨得咬牙,死命撞击着后背的墙,铁链被她的动作拽出不小的动静,听见脚步声渐远,她气得五内烧起来,怒吼道:“你别走!滚回来!滚回来!”

  嘉玄走出那间密室,半晌寻到站在院中的纪知宜,低声道:“业已按照娘子的吩咐,做戏骗了她一场,娘子,接下来怎么办?随家那边可会报官?”

  纪知宜撑着伞,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会。”

  嘉玄早已将随家搅得人心惶惶,回到长安后,她没立刻向淳于黎动手,便是在等今日。

  只要在随家家仆们都极度心神不宁的情况下掳走淳于黎,等随家上下回过神来,那被吓得失了神智的老妇便是最先爆发的,只会认为是莲姬的鬼魂作乱,带走了淳于黎。

  随家父子也许不会相信,但鄞王与太子都在查那人偶的来历,在这种紧要关头,随家便不能四处声张,说自家有鬼魂在作祟了。

  否则,鄞王与太子很容易将其联想起来,第一个就会盯上随家。

  随家父子本就在大典那日遭太子惩治,如何还敢再来第二次?

  随文砚或许会派人找淳于黎,但像随澜那等自私自利之人,不会让随家冒这个险,必定会劝说随文砚。

  不过是一个投奔他们家的小娘子,失踪了就失踪了,莫要因为她,害了父子俩的前途。

  此事本应她亲自来办,可她怕自己忍不住一刀杀了淳于黎,考虑到将来还需仔细调查越州淳于氏,淳于黎的性命暂时还取不得,她便将此事交给了嘉玄。

  雨声淅淅,纪知宜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吩咐道:“先将她锁在这里,磋磨她的心智......钱塘来的那堆旧人也该派上用场了,调五人对她严加看守,每日拿稀粥吊着她的性命即可。”

  因长安宵禁的制度,为免人多惊动金吾卫,她今日行动只带了嘉玄。

  又逮住毒蛇的滋味令她十分高兴,因此便连脚步都变得轻快,悠悠走出这处狭窄的屋舍,一路沿着永安坊的坊道前行,又进了一处宽阔私宅。

  转到正屋外,四下里卷起一阵风,雨势渐凶猛,纪知宜摩挲着伞骨,站在门外望向屋内的灯火,和那映在窗纱上的朦胧身影,似乎支着胳膊,脑袋抵在掌心上。

  睡着了?

  都说要他别跟着来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让她及时找到了那处屋舍。那屋舍荒废许久,却有一点好,有一间足够让她神不知鬼不觉藏人的密室。

  她还是很感激他。

  这般想着,纪知宜没再迟疑,轻步走上台阶,收了伞,伸手欲将门推开。

  殊不知少年已陷入梦中——

  骏马上跨坐一道冷峻身影,一人一马快如闪电般自官道上跑过,两侧丛林模糊,青年勒辔疾行,一路往长安的方向赶去。

  马蹄不知踏碎多少轮日月,趁着夜色闯进长安,青年寒霜覆面,直奔永重坊,却被梦溪急匆匆拦住。

  梦溪惊道:“世子,不可打草惊蛇!”

  商叙紧蹙着眉,满身皆是尘土,语调淡漠得苍凉,“难道要我看着怡姝被那一对心怀不轨的表兄妹算计?”

  他已在暴怒边缘,势必要见血才罢休。

  梦溪担忧地劝道:“咱们既已知道他们有歹心,就更加不能轻举妄动了!如今只调查到那文娘子擅蛊术,不知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若世子一怒之下将她杀了,倘或她还有同谋之人呢?她的性命不可失在此时!”

  商叙闪身避开一队金吾卫,紧紧握着双月刀,还是将怒意遏制下来。

  但既已为她千里回长安,便没有白跑一趟的道理。

  暗自忖了忖,商叙依旧直奔永重坊而去,多年沙场历练已叫他的身手愈发敏捷,他翻过坊墙,潜入随家,果真在暗处发现了本该在纪家的随文砚。

  夜凉如水,随文砚坐在凉亭内,身前立着一抹倩影,他沉吟片刻,眼神空洞地问,“表妹觉得,现下我该怎么做?”

  那倩影转过身来,眉眼似有忧愁,“表兄,姑父贪赌,这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了,如今随家有难,若传了出去,姑父或许会面临牢狱之灾,表兄不如去求岳丈,纪大人一定会帮表兄的。”

  随文砚道:“求什么?怎么求?”

  “文韶心”掩唇嬉笑,自顾坐在了随文砚的腿上,把玩着他的衣襟,“姑父眼下最缺的是银钱,自然是找纪大人求银钱了,表兄......”

  她亲昵地搂上随文砚的脖子,在他耳畔呵气如兰,“你已任户部郎中许久,手中不是有纪大人的把柄吗?何不用此威胁纪大人呢?”

  于是场景一霎变幻,顷刻间到了善绣坊。

  纪家书房内传出压低的谈话声,两道影映在窗纱上,姿态略微苍老些的那道身影蓦然起身,指着那长身玉立的身影道:“你翅膀硬了,忘了我是如何扶持的你,你敢拿此事威胁我?!”

  随文砚声音低得几乎无法辩清,语气却轻狂,“岳丈大人,事关纪家......性命,若我将......捅出去,让朝廷上下都知你有......堂堂中书令,这辈子也就走到头了,何不想想岳母,想想你的女儿?”

  纪仕明怒意丝毫不减,被气得险些呕血,半晌,他竭力抬起头,终是妥协,“要多少?”

  随文砚微笑,报了个数。

  不知又过去几日,永安坊的私宅内,商叙放任自己挥鞭发泄,一恨自己不能立刻杀了谁,二恨手下办事查探怎么如此缓慢,三恨未能听见那把柄是什么。

  青年将积压在胸口的怒意尽数挥出去,半晌觉得还不够,一脚踹翻了摆放在旁的竹编高案,“加快查探的速度!”

  梦溪应了声。

  待梦溪拔脚要走,又被商叙喊住。

  青年握鞭站在原地,手背青筋虬结,出声时,嗓音变得沙哑低沉,“你说得对,纪大人聪明一世,能被随文砚威胁,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未能查出所有真相前,务必加派人手,暗中护好纪夫人,不必惊扰她,暗中护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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