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71)

  “最要紧的是什么呢?”

  纪知宜轻声道:“你心里要有主意,你迈出的这一步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你和蒋适。你要打破的是规矩,就算你和蒋适不合,将来感情淡了,你也还可以拥有更多选择,什么张小郎君王小郎君,都可以作为替选品,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不愿意被牺牲掉而已。”

  话说到这个地步,喻子衿很久以后才缓缓起身一点,水珠顺着肩头往下淌,她笑了声,“二娘,你说话真有趣,什么张小郎君王小郎君任我挑选,你当长安城里的郎君们都是菜市里的菜?”

  纪知宜的声音里也含了笑,“只要你勇敢些,你就有挑选的资格,永远。”

  喻子衿这回放声大笑,拿水泼纪知宜,“你好狡猾!我喜欢!就这么办!”

  纪知宜笑嘻嘻侧身躲开,同她嬉闹一阵,水花洒得四处都是,闹完了才推了推她,“别泡了,久了容易头晕。”

  喻子衿点点头,晃去一旁寻帕子。

  纪知宜盯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息了声。

  其实若只谈利益,母仪天下,受天下命妇跪拜,这是何等的尊荣?在她心里,五娘配得上,喻有道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喻有道到底不懂女儿,不懂五娘没必要承受那份沉重,鄞王殿下是上位者,将来或许还是帝王,一生的筹谋都是皇权霸业,情爱对他而言兴许可有可无。

  但五娘是极其需要被灌溉情绪的女郎,若真的叫她嫁给鄞王殿下,届时他真能做到两者平衡,一面维持皇权,一面给予五娘需要的东西吗?

  恕她将鄞王殿下想得如那些有劣根的寻常男子一般,她认为不能。

  真到了那个时候,霸业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会无可奈何,因枕边人不可辜负,忠心耿耿的属下也不能辜负。

  五娘说得对,这个时代少不了政治联姻,他会为了巩固皇权再去纳妃,会劝枕边人大度,这就不亚于是个火坑了。

  她才不会眼睁睁看着五娘往里面跳。

  各自收拾妥当后,走来时的小径出去,两位郎君也受不住那阵热气,早早地就候在入口了。

  纪知宜想着他们翌日还要上值,倘或今夜再留下,明日还要拖累她和五娘跟着早起,便道:“不必再用暮食了,再待一阵就动身回城吧?”

  商叙呢,自然什么都听她的。

  再观蒋适的神情,显然也在泡汤池时吐露了一番心声,商叙有没有宽慰他就不知道了,只是人家现在很有些郁郁之态,眼巴巴瞅着喻子衿,长吁短叹好一阵。

  回到别业,日光隐有些垂落天际的意思,浮动的金光照耀下来,照在家令稍显讶异的胖脸上,“世子和贵人们这就要走了吗?我还备了上好的酒菜呢。”

  商叙说不必了,“改日再来,这两日你也辛苦了。”

  家令忙说不辛苦,又着急忙慌地牵马备车,等到一行人回城时,正赶上闭门鼓咚咚咚地响。

  纪知宜与喻子衿在善绣坊的坊道上挥别,纪知宜回到家中,先去看了眼纪老夫人,旋即走去梅夫人的院中,正赶上家里的暮食。

  纪仕明在官署回不来,只母女两个用饭,梅夫人道:“在别业好玩么?有什么稀奇事?”

  其实纪知宜很明白阿娘是在试探别的,譬如她和商叙有没有越过不该越的那条线,她也不好明说,省得阿娘担心,便将这两日的玩乐都细细说与阿娘听。

  说罢,纪知宜掏出荷包里的铜币手串,稀奇地道:“可见真正有缘分的人,总是会遇见对方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阿娘,您说是不是?”

  梅夫人的眉梢挑起来,接过这手串细细打量,嘀咕道:“这叫静和的道长倒真是有心,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回头我私下里派人去调查一番。若她当真只是寻常的女冠,你们之间缘分一场,便帮她一把,也好叫她将来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末了又问,“这手串你打算戴在身上么?”

  纪知宜道:“阿娘的担忧不无道理,我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回来的时候,我先落了趟安兴坊,请求真大师替我验看了。他说这的确是个灵气充沛的法器,既能护人,我就想转赠给长嫂,她如今怀着身孕,可出不得差错。”

  梅夫人想到祝流玉肚里的是双胎,也一时乐得笑出了声。

  笑过一阵,梅夫人又想到某件正事,便举着复杂的双眼瞅着纪知宜,语气里有些泛酸,“你可知,王妃已经等不及了,昨日递了帖子与我相见,已经将定亲日定了下来,就在五日后,也正是那位求真大师卜算的吉日。”

  纪知宜惊叫一声,“这么快的速度?”

  “可不是。”梅夫人幽幽道:“我能说不吗?日子的确是好日子,好在家里什么都不急着办,都是老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着那日来临就行......唉,真是女儿大了留都留不住。”

  纪知宜撇撇嘴,总算明白商叙有时彰显出来的急性子随了谁。

  只是眼下将阿娘哄好最要紧,于是她忙挨到阿娘身边,搂着阿娘的臂弯撒娇。

  她笑嘻嘻道:“这日子是平王府定的,又不是我催的,您说得好像是我着急嫁出去似的,其实我巴不得再多留几年呢,只要您和阿耶不像小时候那样嫌我烦就行。再说了,就算以后真的成亲了,我也还是您的女儿,两家都在长安,坊院都只隔了三座,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

  梅夫人跟着她笑,捏捏她的腮肉,“就你嘴甜,等用完了饭,你去看望长嫂,将这东西送给她,再好好睡上一觉。世子是宗室子弟,定亲宴自然不比寻常人家,当日只怕满长安的贵胄人家都要来家里,你平日散漫惯了,这几日需得将礼仪都温习温习。”

  纪知宜应了声,待用过暮食,便转头去了祝流玉的院里。

  纪绥正陪着祝流玉坐在廊下,一同绣着将来给孩儿的小衣小袜。

  见她过来,祝流玉忙笑眯眯向她招手,“二娘,快来帮我选选花样,我正纠结呢。”

  纪知宜脸上露出笑,慢慢踱步上前,低头往兄嫂中间的矮几上看去,挑出一块张牙舞爪的狮子滚绣球的布,又挑出一块兔儿卧眠的布,道:“这两种都可以。”

  纪绥赞道:“还是二娘会办事,这下好了,也不必纠结孩儿是男是女了,都准备好,届时直接拿现成的用就是。”

  男女自然是都有了,纪知宜心中暗觉好笑,但她没想告诉兄嫂实情。

  一来,怕嫂嫂有压力,害怕将来生产时遇上难关。二来,这孩子一降世就是一双,这是天大的喜事,她不能叫他们提前得知这喜讯,这世上有些浓烈的幸福,就是要在正合适的那刻去感受才对。

  闲说了几句,纪知宜将铜币手串转赠给祝流玉,只说是意外得来。

  祝流玉忙喜滋滋地举起腕子,要纪绥替她戴上。

  纪知宜想了想,道:“戴得太显眼不好,嫂嫂总是瞧着,心里就会依赖它,不如也放进荷包里吧,将荷包挂在身上即可。”

  祝流玉一听是这个理,忙又吩咐婢女去取了荷包来。

  两下里再交谈了一阵,纪知宜便起身回了毓秀阁。

  倒在胡床上,茴鸢与雀梅在旁怪叫,一个说定亲日选得太急,另一个也赞同。末了雀梅还惊恐地问道:“娘子,照这样的速度,不会五日后定亲,入冬就成亲吧?”

  纪知宜闭着眼没答话,她褪下了外面的半臂,仰倒在胡床上,朦胧微黄的光束打在她身上,恍如白玉。

  很久以后她掀开两帘睫毛,眨眼间瞳眸如明光闪耀,轻轻笑了声,“急也有急的好处。”

  ...

  在这短短五日里,纪家二娘与平王世子将要定亲的消息席卷了整座长安城,两家忙得人仰马翻,那些诧异至极的贵妇与满腹心思的官员也关起门来嘀咕了好一阵。

  有人想到世子年幼怪事缠身,担忧纪二娘子会不会被吓住。有人说哪儿有那么邪乎,既然能嫁,想必那传闻是假的,叹自己没有先下手为强。

  有人拈酸吃醋,说纪二娘子是个有福气的,先有前左相之子为她要死要活,又得平王府青睐,如此云云......

  可见世人的心思就是具有丰富性,坏的时候不凑上前,等见着人家好了,得了利益,又开始酸不拉几地占些口舌之快。

  不过这些都与两家没甚么关系,首先呢,宗室子定亲要上报给朝廷,严格遵循“男家遣使,女家受礼”的制度来办,便是所有的仪式都在纪家进行。

  真到下聘这日,平王府的使者大清早就着一身公服,跟随仪仗到了纪家大门外。

  纪仕明与梅素身为女方之父母,在家祠受礼,旋即使者献上了一对活雁,以象征“顺阴阳,往来有时”。

  等到问名时,使者再度献上活雁,神情肃穆地询问纪知宜的名字与生辰八字。随行而来的还有太史局的官员,当场卜得吉兆后,平王府便可派主事者与待娶新妇的世子过来。

  至于这聘礼,自然是按品级走了。玄纁、束帛、良马、玉璋都极为贵重,为表对纪知宜的爱重,王妃叙茵还私下添了许多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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