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猜测晶核只对向导的精神力起作用。
陆烬野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把晶核递还给她。
夏末握住晶核,微微闭眼。晶核亮起幽紫的光芒,她正要继续注入精神力,忽然意识猛地一痛——仿佛有一记鞭子狠狠抽在精神图景上,火辣辣的痛蔓延开来。
她身体摇晃了一下。陆烬野立刻扶住她,沉声问:“怎么了?”
夏末缓了口气,苦笑:“它在拒绝。”
“是因为我在?”
夏末摇头:“不清楚。”
陆烬野默了一下,问:“那你去,不是自投罗网?”
“这是救回队长的唯一办法。”她回道。
陆烬野冷冷扯了下唇角:“看来,你对他,倒是情深意重。”
“因为我相信,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夏末抬起眼睫,目光意味深长,“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人与人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
陆烬野第一次移开了视线。他看向那片漆黑的水面,冷淡地说:“也许,你们都回不来。”
“可能吧。”夏末笑了一下,放柔了语气,“明天,把我送到深渊底部就好。”
陆烬野久久没有回应。
但夏未知道,她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此后,两人几乎没有再说话。陆烬野从行军包中取出毯子递给夏末,夏末裹在身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水中时不时有黏稠的东西冒上来,点点幽光投向这边。龙蜥趴在岩石边缘,警惕地巡视,严防任何东西爬上来。
陆烬野盘膝而坐,擦拭着军刀。今天一路下来,他不知道斩杀了多少试图偷袭和公然拦路的异种。
随着日头落下,深渊里的气温骤然下降,变得冰寒刺骨。饶是行军毯有防寒功能,夏末也冻得瑟瑟发抖。
一只胳膊从身后伸来,揽住她的腰肢。她身体微僵,没有拒绝。
他的手停顿了几秒,然后将她整个人连着毯子抱起,圈进怀中。
他的胸膛结实温暖,紧紧贴着她的背脊,替她挡住了风寒。双臂有力,将她稳稳托住,严密地护在臂弯里。
冷是不冷了,但她的身体却开始发热。
他身上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淡淡的铁锈味、皮革味,夹杂着风沙残留的粗粝,还带着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侵略性,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记忆的影响,她的身体在他怀中格外敏感。他心脏的跳动,胸膛的起伏,头顶的呼吸,甚至肌肤与布料的摩挲,都成了一种刺激。
她禁不住想逃离,刚扭动了一下身体,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别乱动!”
她身体一僵,才发现臀下似乎碰到了什么……
前世的记忆再次被牵动。她知道他有多么凶猛可怕,屏住呼吸,再也不敢动一下。
许久,那轮廓消了下去。抱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稳若磐石,她的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
标记,需要亲密接触。
无论是顾深还是谢沉砚,她都是通过中度疏导,在亲吻和拥抱中俘获他们的。
而对陆烬野,她始终心有余悸。
他是一头野兽,一旦释放欲望,就会把猎物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提醒自己,眼下救顾深要紧,不要去想那么多。
思绪纷扰中,她终于不耐疲惫,在陆烬野怀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然睡得十分踏实。
清晨醒来,四周依旧幽暗。夏末没有立刻睁眼,只透过微微掀开的眼睫,望见了一双苍绿色的眸子。
那双一向冷淡的眸子里,隐隐浮动着一抹幽光,正静静凝望着她的睡颜。
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一时间,夏末有些弄不清陆烬野对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他无疑是对她有感觉的,否则也不会失控地吻她,也不会抱她。
但,这是出于欲望,还是感情,她就分不清了。
她一直认为,陆烬野是个天生感情淡薄的人。他不会爱,不懂温柔,不知道怎么对人好。
她轻轻动了一下,示意自己要醒来了。果然,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夏末睁开眼睛,裹着毯子,从他怀中爬出。有些尴尬,她还是打了声招呼:“早。”
陆烬野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扔给她一袋饼干,声线平稳的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吃完出发。”
水位已经下降。
或许是因为退水的原因,再往下的植被,大都是些刚刚长出的蘑菇。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长长的菌丝在空中舞动,交织成犹如蛛网般的密网,封锁了峡谷。
两人的战斗服都带有防污功能。他们升起衣领,扣上面罩,将肌肤全部覆盖在防护服下,不让菌丝钻进去。
当太阳升到正午,光线终于照进深渊时,蘑菇们一齐释放出了孢子。五颜六色,映着阳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瑰丽。
一群变异乌鸦盘旋而下,冲破菌丝的网,吞食孢子。蘑菇次第爆裂,毒液喷溅空中。有乌鸦被溅射上,尖鸣着坠落,又被菌丝缠住,成为蘑菇的养分。
这就是深渊里的生态,危险,却别有一种旺盛的生机。
两人小心翼翼,穿过蘑菇的栖息地,抵达深渊底部。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翻涌着黑色雾气,污染浓度极高。
夏末感到身后环着她的臂膀在不停地颤抖。作为一个哨兵,陆烬野对污染的承受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分开吧。”她说。
陆烬野没有勉强。他把她放下,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脊背微微弯曲,透过面罩直视她的眼睛:“我会在水位上来之前,一直在这等你。”
“好。”她知道他说到做到,格外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上来,请一定撤离,不用等我。”
她没有得到回复。
分开后,夏末沿着湿滑的岩壁缓缓向下摸索。
出发前的军事训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的臂力、抓力和弹跳力,勉强足以支撑她在岩壁间移动。
下行十几米后,她终于找到一块凸出的巨石,刚准备喘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空风声。
她本能地侧身闪避,一道巨大的黑影几乎擦着她掠过。
夏末立刻举枪,朝那黑影落脚的位置连开数枪。
子弹全部命中,却像打在坚硬的甲壳上,只迸出几点火星,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那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再次朝她扑来。
锋利的利爪直取她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骤然掠过一道雪亮刀光,伴随着龙蜥愤怒的咆哮!
陆烬野自上方飞扑而下,长刀轰然劈落,与怪物狠狠撞在一起,金石交击,火星四溅。
能在深渊底层生活的怪物,绝非容易对付。
怪物被这一刀逼退,身体在半空一扭,数条漆黑触须猛地甩出,直卷陆烬野。
龙蜥迎面扑上,一口咬住两条触须,利爪狠狠撕开怪物侧腹,将它压向岩壁。
陆烬野借势逼近,刀锋横扫,数条触须应声而断,黑色汁液四处飞溅。
怪物却没有退。
它猛地收紧身体,剩余触须骤然绷直,如锁链般反卷回来,死死缠住陆烬野的手臂和腰身。
脚下岩层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龙蜥疾掠而过,尾巴一卷,将夏末甩上自己的背脊。
几乎同时,耳畔一声巨响——
岩石轰然塌陷!
夏末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来得及擦过他的衣角。
陆烬野反手一刀,将怪物死死钉在崩裂的岩壁上,随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战术面罩,那双苍绿色的眸子依旧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下一刻,失去支撑的岩层彻底崩塌。
他与那头怪物一同坠入下方翻涌的黑水。
龙蜥发出一声震怒的嘶吼,将夏末送到下方一处落脚点后,纵身跃下,扑进漆黑的水流。
心跳在这一瞬间停止。夏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浓雾翻滚,黑水缓缓涌动。
她等了许久。
水面依旧一片死寂,不见陆烬野,也不见龙蜥。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若是能用陆烬野换回顾深,她大概不会犹豫。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心口却像被冷风狠狠穿透。
为什么?
是因为前世的旧情,未泯的良心,还是这一瞬间的触动?
明明已经说好了分开,可他却为了救她,不顾生死地冲了下来。
他最后的那一眼,烙印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陆烬野,你一定要活着。否则,我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夏末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手指摸出晶核。她知道,凭她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再往下走了,那些阴影中的怪物随时都会把她撕成碎片。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定下神来,再次注入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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