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亮起幽幽紫光。精神链接的那头空空荡荡,没有响应,也没有拒绝。
一团雾气般的东西游荡了过来。和别的深渊怪物不同,它的动作非常缓慢,不像有攻击性。它慢悠悠地探出一只像人类一样的手,示意她上来。
夏末向前踏了一步,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雾气怪物”带着她在水面游弋,钻进了一个山洞。
里面一片漆黑。空间和方位的感知全部失灵,连精神感知也被彻底屏蔽。
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夏末绷紧的神经几乎到了极限,怪物停下了。
黑暗中亮起一道淡淡影子。那是一个几近透明的少年,眉目不甚清晰,只能依稀分辨出他穿着一件长袍,有一头淡紫色的长发,发梢萦绕着星光。
他注视着夏末,微微笑了:“你看见了我。”
“你是深渊之主?”夏末问,觉得不太对劲,少年的声音柔和悦耳,和之前对话里的声音有所不同。
他没有回答,而是向她伸出手。
和他手指相触的感觉非常奇妙——明明没有碰到任何实体,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上了岸。
他在前面带路,衣袍摇曳,发丝轻飘,优雅又美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深渊蝴蝶14
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有光的地方。
这里应该位于山体内部, 不知有多高。从上往下闪烁着无数紫色光点,像是遥远的星辰,又像镶嵌在岩壁中的瑰丽宝石。
夏末的感知重新恢复。
精神视野中, 一面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 被分割成无数画面, 无声播放着一段段影像,乍看之下,像一块庞大的监控屏幕。
“这就是你吞噬的记忆?”她问。
她问的不是身侧的少年, 而是那个流动在她周围、没有实体的存在。
“是的。”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层面响起。
“我的朋友怎么样?”她急忙问。
“哪一个?”
夏末心脏猛地一缩。看来陆烬野也落入了深渊之主的掌控中。
“两个。”她语气坚定。
那个声音低低笑了起来:“有趣。”
山体两侧缓缓亮起幽紫色的微光。借着那一点光亮, 她看见了顾深, 也隐约看见了陆烬野。
她探出精神触须, 在半空一分为二, 分别落向两人。
顾深只是陷入昏迷,没有受伤, 精神域也没有被严重污染。
夏末轻轻松了口气,随即, 心又沉了下去。
陆烬野的情况非常糟糕。不仅伤痕累累, 精神域更是遭到严重污染, 正处于濒临失控的边缘。
她没有犹豫, 快步向陆烬野跑去。到了跟前,眼前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此刻半跪在地,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战斗服破碎不堪。
龙蜥的尾巴已经与他的脊椎融为一体,漆黑的鳞片正沿着后颈不断向上蔓延。鳞片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渗出暗色的血珠。
夏末刚想上前, 却在距离他几步之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
“以你现在的力量,救不回他,只会伤到自己。”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他?”夏末急切地问。
那声音却没有回答。
半透明的少年走到她身边,泛着微光的手轻轻覆上她微微发颤的背脊,声音温柔似水:“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夏末转头看向少年。
如此近的距离,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那是一种精致到极致、超越了性别的美。
若是换作平时,她或许会被他的美所吸引。
可此刻,她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跪在血泊中苦苦挣扎的哨兵。
陆烬野不该这样死去。
他应该死在战场上,死在异种潮中,死在千万人之前。
他的名字,本该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星辰。
而不是因为她,葬身于这片漆黑而冰冷的深渊。
“吸收我。”
少年扶住她的腰,与她面对面站着,光洁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成为你的力量。”
“为什么?”夏末问。
这听起来,像恶魔的诱惑。
“因为只有你,才能带我离开这里。”他轻轻将额头靠在她的肩侧:“我想离开深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回道,“我将永远忠于你,永不背叛。”
夏末没有被这番话打动。她冷静地推开他半步,直视着那双紫色的眸子。
“怎么吸收?”她问,“你想占据我的身体?”
少年微微一笑。
他的眸子也是紫色的,如同剔透的宝石,流溢着温柔的星光。
“你的身体很美。”他赞美道,“但我更爱你的灵魂。即使有一天,你白发苍苍,容颜不再,我也依然爱你,至死不渝。”
夏末微微蹙眉。
环绕在他们周围的那个存在,似乎也忍不住打断了少年:“再说下去,她想救的哨兵就真的要死了。”
夏末立刻追问:“到底怎么吸收?”
“让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成为你的精神体。”少年回答。
夏末愕然:“怎么可能?而且,我只是A级向导,根本没有精神体。”
“正因为你没有精神体,我才能与你的精神核融合,成为你的精神体。”
夏末立刻反应过来。
“吸收你之后,我就能突破,成为S级向导,就能救他了?”
她望向一旁的陆烬野。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工夫,他的兽化程度又加深了许多,已经不能再拖了。
“不会那么容易。”少年摇头,“但我可以帮你。”
“那就开始吧。”夏末当机立断。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无论代价是什么,她都必须答应。
否则,不仅陆烬野救不回来,她和顾深,也未必能活着离开深渊。
更何况,这个选择,还意味着她能够晋级,成为S级向导。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事情都有代价。至于代价是什么,她现在已经无暇顾及。
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回报。
她愿意赌一把。
夏末双目微阖,摒除杂念,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对向导而言,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犹如剖开心脏,将最脆弱的地方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少年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半透明的身体泛起淡淡微光,一点点融入她体内。
他终于完全进入,漫步在她的精神图景中。
那是一望无际的花海。粉色的玫瑰,红色的郁金香,黄色的雏菊,还有大片洁白的茉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穿过那片茉莉花海,在其中最美的一朵茉莉中央,找到了她的精神核心。
一枚小巧的、洁白的茧。
她的精神体原来是……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意,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茧中。
茧子轻轻震颤。幽紫色的光芒自内部透出,沿着细密的纹路不断流淌,渐渐充盈整个茧体。
它开始膨胀。
表面被撑得越来越紧,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又在紫光中不断愈合。
茧内,一道蜷缩的身影渐渐清晰。
夏末只觉得精神核心骤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整片花海随之沸腾。无数花苞竞相绽放,漫天花瓣飞舞,如雨般飘落。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响,洁白的茧壳破开,碎片化作漫天细碎光雨。
光雨与花瓣交织中,一抹绚烂至极的色彩,倏然舒展开来。
那是一对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蝶翼,流淌着淡淡的紫光,轻轻舒展间,无数细微鳞粉随之浮起,如星屑般轻盈飘散。
蝶翼之下,少年缓缓转身。
他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能够凝聚成实体的精神体。
淡紫色长发垂落肩头,紫罗兰色的眸子深邃而纯净,肌肤洁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五官精致得如梦如幻。
他身披一袭薄如蝉翼的白袍,勾勒出修长纤细的身形,赤着双足,静静站在花海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底浮现一抹新奇与欣喜。
随后衣袂翻飞,从精神图景中旋身而出。
他单膝跪在夏末面前,仰起头来,清澈的眸子里盛满纯粹的喜悦之光,唤了一声:“主人。”
夏末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她的感知边界如潮水般向外延展。深渊的脉动、污染的气息、顾深的状态、陆烬野正在崩塌的精神域,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甚至看见了深渊之主。
他立于虚空,幽深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她。四周点点紫色荧光浮动,将他的身影映衬得愈发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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