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刚经历过一场, 又迎来了第二场。不同的是,顾深比陆烬野温柔得多。如果说陆烬野是狂暴的沙尘暴, 那么顾深就是温柔的大海。
两人相拥一阵后, 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需要精神疏导,我一起帮你做了吧?”
她说的是深度疏导。
顾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双手收紧,将她牢牢扣在怀中,嗓音嘶哑:“可以吗?”
“可以啊。”她幽香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根, 低低地笑,“不过你要忍住。如果你伤到我的话,我会叫人的。”
陆烬野就在另一间卧室。
顾深不敢想象,若是陆烬野听到夏末的声音,会不会直接闯进来。所以他必须极度克制,压抑住精神图景中的那只冰原狼,不让它暴走。
今天她没有束缚他,但陆烬野的存在,就是一道无形的束缚,将他死死套牢。
房间里的空气又炙热了几分。
顾深闭上眼睛,两人的精神图景建立起深层连接。茫茫冰原融化了一角,花海蔓延过去,在冰原上生出嫩绿的芽,抽枝展叶……
这一夜,依偎在顾深温暖的臂弯里,夏末睡得非常好。或许是因为疲劳过载,她竟然一口气睡了十一个小时。醒来时,顾深已经不在身边。
床侧放着她的战斗服和内衣,已经洗净烘干,叠得整整齐齐。她记得昨晚衣服扔在了浴室,然后就和顾深进了卧室。
难道是陆烬野帮她洗的?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食物——一种罐头面包,保质期长达十二年,像是当年的人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
她笑了笑,心里又有些难过。
夏末用完餐后走出房间,一眼便看到走廊上执勤的两名队员:一名是黑刃战队的科尔,另一名是第三城的佣兵。
科尔迎上来,熟稔地招呼:“夏向导,休息得好吗?”
“挺好的。”夏末回道,“队长在哪里?”
“在大厅。”
夏末便向大厅走去。
经过佣兵面前时,对方向她立正行礼,态度毕恭毕敬,和前两天那种背后打量她的暧昧目光截然不同。
那时,第三城的队员虽然忌惮她的力量,却更多把她看作陆烬野和顾深争夺的女人。
大厅里,顾深和陆烬野都在。两城队伍的骨干聚在一起,正在商量怎么出去,决定先派几人去探路。
顾深和陆烬野只是旁听,没怎么说话——他们知道,这座塔已经落入夏末掌控,出去易如反掌。只是为了保密,两人默契配合着演戏,顺便给队员们找点事情做。
见夏末过来,陆烬野宣布散会,大步迎了上去。顾深也不甘落后,两人几乎同时来到她面前。
“我们也到处转转吧。”夏末说,又冲林清然遥遥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林清然于是落后两步,跟在顾深和陆烬野身后。而这两人早已隐隐察觉,夏末和林清然的关系非同一般,只是夏末没有解释,他们也没有多问。
“队员发现有小机器人在打扫卫生、收集晶核,他们猜测是不是有系统在控制这座塔。”顾深边走边说。
黑刃战队人人都是精英,想瞒过他们并不容易。
“就让他们猜好了。”夏末语气轻松。
除了她和林清然,就连顾深和陆烬野都不知道,这座塔已经没有异兽,完全安全。在两城队员眼中,这座塔依旧神秘莫测,充满危险。他们能够探索的区域十分有限,而且始终处于加百列的监控之中。
进入电梯,上了一层后,夏末唤了一声:“加百列。”
金发碧眼的天使投影出现在走廊中,形象立体,栩栩如生。
两个哨兵暗暗称奇,同时心头又生出同样的不适——为什么连AI,都要设计成如此完美的男性形象?
加百列对夏末说道:“守护者,今天我将带您和您的朋友,一同参观塔内区域。”
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前方。走廊两侧的白色灯带依次亮起,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气密门。
“守护塔原计划建成地上四十八层、地下九层。地上部分用于行政、科研、教育与居住,地下则负责能源、避难与战略指挥。战争爆发时,塔体尚未完工,真正投入使用的,只有地下区和塔基。”
加百列的声音柔和平稳,听起来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四人顺着灯光向前走去。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大厅。层层控制台环绕四周,墙面布满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地上散落着变形的武器与残破护甲。
“这里是战略区指挥大厅。城防失守后,残余部队与政府机构退守守护塔,并在这里建立最后防线。”
“他们一共坚守了十三天。”
“除避难大厅里的孩子外,无人生还。”
……
整整一天,夏末的心情都是沉甸甸的。参观途中,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年这座塔能够建成,如果异兽能被驱逐在城外,如果第七城还在——那么她,还有无数人的命运,定然截然不同。
最后,她独自回到中控室,静坐了许久。她从内衣口袋里取出一件东西——一只磨损的塑料手环,那是她关于第七城唯一的纪念。
“请扫描手环,查询当事人信息。”她对加百列说。
一道光扫过手环。加百列读取信息后,夏末面前弹出一个屏幕:
“正在查询市民编号:563988……该编号不存在。”
“正在根据姓名查询:夏末……该姓名不存在。”
“正在根据家庭住址查询:东城区星落街1-30号……该地址不存在。”
夏末一点都不意外。有人抹去了她的记忆,又给她编造了虚假的身份。所以,“夏末”这个人,本来就不存在。
“请查询‘伊西丝’。”她指示道。
加百列陷入沉寂。
夏末静静等待。
十秒后,加百列回道:“数据库中未检索到与‘伊西丝’相匹配的用户档案。但在系统日志中发现一条档案注销记录。”
“什么时候?”
“新历18年3月14日。”
“第七城的陷落时间?”
“新历18年3月10日,异兽围城开始。3月12日,城防被攻破,军队和政府退守守护塔。3月25日,守护塔陷落。”
也就是说,伊西丝的档案被注销,发生在退守守护塔之后,恰好和她失忆的时间段重合。
她继续问:“有当年避难大厅的监控录像吗?”
“有。正在调取。”
夏末面前展开一个光屏,被分割成十二格,对应着十二个区域。
“放大第九区,时间调到3月14日正午。”夏末依稀记得,当年的自己就在九号门附近。
第九区的画面被放大。大厅光线昏暗,影像模糊,依稀能看见孩子们挤在一起,却难以辨认面容。
“调到3月15日正午。”
依然看不清。
她不甘心,又问加百列:“能区分每天人数的变化吗?”
“可以。”
加百列调出对比数据,将每天增加和减少的人数一一标注出来。
夏末还是看不出什么——人影太模糊,而且人数每天都在增加,直到3月20日左右才稳定下来。
那是防守战最艰难的时候。能够逃进守护塔的市民,大概都已经把孩子送到了这里。
画面快进到3月25日。背景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孩子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大厅的十二扇大门紧闭,无人进出。
3月26日。年龄稍大的孩子开始维持秩序,分发食品和水,照顾啼哭的婴儿。他们似乎明白,那些门再也不会打开,外面已经没有活人。
3月27日、28日、29日、30日……
摄像头仍在忠实地记录,大厅里的生机却在一点点消失。
水和食物都到了尽头,不少孩子长时间躺着,一动不动。夏末想,她大概就是那时候饿晕过去的。
4月2日。
紧闭许久的一号门终于打开。大厅里一阵骚动,孩子们纷纷醒来,挣扎着坐起,翘首望去。
进来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正对一号门的摄像头拍到了他们的正面——戴着头盔,身穿作战服,隐约可以辨认出肩章上的中央城剑盾城徽。
是救援部队。
其中一人举起了枪,所有画面同时熄灭。
他们切断了监控。
既然是来救援的,为何进入大厅的第一件事,是切断监控?
夏末不由想起林清然的话——
当年形势非常复杂。其他城邦一边坐视第七城陷落,一边对守护石虎视眈眈。
避难大厅。
两城队伍正在召开联合会议,共享情报,商议明天的安排。会议进入尾声时,夏末走了进来,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起身迎接。
夏末负手而入,神情一贯柔和,只是眉间略带疲惫。她问顾深和陆烬野:“会开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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