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了。”顾深回道。虽然还有些尾巴没处理,但夏末的优先级永远是第一。他转头吩咐队员:“就到这吧,散会。”
第三城那边,陆烬野递了个眼色,队员们也自觉散去。
等两城队员都离开后,顾深问:“有事?”
“嗯。”夏末点头,目光掠过陆烬野,对顾深说,“这里以前装了不少摄像头,我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残留的本地数据。”
“好。”顾深应道,“找什么数据?”
“十二年前的4月2日,中央城救援军抵达那天的监控。”夏末低头调出手环里的资料,发给两人,“这是摄像头安装位置。”
两人立刻分头搜索。
大厅面积不小,但按图索骥并不困难。埋在穹顶和柱子上的摄像头一个个被找出,只是大多已经损毁,有些只剩下支架。
陆烬野拆下一台残骸,从机体内部取出一枚变形的弹头。
“T16型制式弹。”他说,“中央军装备。”
夏末和顾深同时看向他。
他举着弹头,目光落在顾深身上,语气半是探究半是戏谑:“我没记错的话,中央军当年是来救援的吧?救援时把监控全打掉,也是贵军的标准流程?”
顾深神色微沉:“十二年前的事,我不清楚。”
他继续拆卸手中的摄像头,找出存储模块,用仪器检测了一下,说:“这个好像还能用。”
夏末接过,用事先备好的数据线接入手环。
“加百列,请协助读取数据。”她吩咐道。
“是,守护者。”加百列应声。
一道光屏在三人面前展开,跳出一行行提示:
【发现本地缓存数据。】
【数据受损,正在恢复……】
【恢复完成,正在读取……】
【正在解码……】
【解码完成。保存了24小时数据,时间范围:新历18年4月1日13:37至4月2日13:37。】
“从4月2日上午10点开始播放。”夏末说道。
画面展开,镜头正对存放守护石的金属柱。和之前看过的监控一样,光线幽暗,只有金属柱透出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那是隔离圈。守护石的能量会压迫人的精神,没有精神力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
外围的地板上,孩子们裹着毯子,横七竖八地躺着,像是已经被饥渴和恐惧折磨得奄奄一息。
画面异常安静,近乎静止,偶尔响起几声孩子的啼哭。
“快进。”夏末说道。
同样的画面快进到12点32分,终于有了变化。
大厅里起了骚动,孩子们纷纷醒来,抱成一团,惊恐地望着闯入者。
中央城的军人出现在画面中。他们端着枪,驱赶孩子,将一群六到八岁的女童赶进隔离圈。
有些孩子承受不住守护石的压迫,想冲出去,却被军人拦了回来,只能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最终,大约两百名女童被集中在隔离圈内。
夏末似乎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和另一个小女孩抱在一起,那应该就是艾瑞丝。
也就是说,她和艾瑞丝都经历过画面中的这一幕。
可是,为什么她们谁都没有印象?
一个人被推进镜头。
那是一名成年女性,穿着战斗服,身上脸上满是血污,发丝凌乱,脚步踉跄。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中央城军人。他掀开头盔,露出一张冷硬的面孔。
夏末仔细辨认,忽然想起曾在军部宴会上见过此人。禁不住抓住顾深的胳膊,声音微微发紧:“郝克托。”
“是他。”顾深低声回道。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覆上夏末抓着他胳膊的手背,紧紧包裹住。
郝克托,中将,尖峰军团军团长,与江怀瑜的父亲江策总参谋长走得很近,也是军中顾元帅旧部派系的得力干将。
此刻,从肩章来看,他还只是一名上校。
“莫妮卡向导。”
他不紧不慢地叫出女人的名字,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女童,犹如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保证,所有孩子都会得到妥善安置。”
“只要你告诉我,她们中谁是伊西丝。”
他竟然在寻找伊西丝!
夏末神色微变。
莫妮卡摇头:“我不知道。”
“你身为守护石计划的负责人,竟然不知道?”
郝克托唇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镜头外顿时响起一阵机枪扫射,伴随着孩子们凄厉的惨叫。镜头内的孩子们一个个抱住脑袋,有人尖叫,有人痛哭。
“住手!快住手!”
莫妮卡朝郝克托扑了过去,却被身后的两名士兵反扭住双臂,死死按在原地。
“你不是人!他们还是孩子,还是孩子啊!”莫妮卡悲愤地吼道。
“一切都是你的错。”郝克托冷冷回道,“是你认为,这些孩子的性命加起来,都不如伊西丝重要。”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谁是伊西丝?”
郝克托示意士兵放开莫妮卡,将她推到那群女童面前。
莫妮卡目光颤抖,缓缓扫过那些孩子,迟迟没有开口。
“我的耐心不多。”郝克托催促道,“如果你还拖拖拉拉,我只好——”
他再次举起了那个象征死亡的手势。
莫妮卡嘴唇蠕动,眼泪流过满是血污的脸,冲刷出两道鲜明的泪痕。
死一般的沉寂。
郝克托不耐烦地皱起眉。
就在他的手势即将落下时,莫妮卡终于抬起手,指向蜷缩在后排的一个女童。
“是她。伊西丝。”
郝克托亲自走进女童群中,把那个女孩揪了出来。
女孩低垂着头,单薄的背脊瑟瑟发抖。
郝克托把她拽到莫妮卡面前,再次确认:“是她?”
“是她。”
莫妮卡面如死灰。
郝克托又低头问那女孩:“你叫伊西丝?”
女童颤抖了许久,才挤出一个字。
“……是。”
郝克托转头示意手下:“切开金属柱。”
他朝莫妮卡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如果你敢骗我,这里所有的小崽子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
金属柱被高温离子火焰切开。守护石显露出来,并未完全点亮,内部透出乳白色的光芒,穿透深蓝色的晶体表面。
负责切割的两名士兵迅速后退,像是被某种能量压制,不敢靠近。镜头里的大部分女童都伏在地上,犹如被狂风席卷过的小草。
郝克托放下战术头盔,浑身亮起能量护盾,粗暴地推着那女孩向前。
女孩始终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她显然不受能量压迫的影响。
乳白色的光芒中,她伸出稚嫩的小手去触碰守护石。
然而就在手掌接触的一瞬,托举守护石的金属基座陡然碎裂——
守护石掉了下去!
脚下的地板裂开一道道缝隙。郝克托急忙拉着女孩后退。被圈在隔离区里的女童惊恐哭喊。
莫妮卡朝押着她的士兵吼道:“快救孩子!快让她们出去!”
士兵们终于松开封锁线。莫妮卡推着孩子们,拼命把她们往外赶。
当最后一个孩子被推出裂缝范围,她却没有离开,只是含着泪,深深看了孩子们一眼——
地板碎裂,轰然塌陷。
她跟着一起坠了下去。
夏末用手捂住了脸。
她终于明白,守护石旁那具尸骸是谁了。
是莫妮卡。
陆烬野从身后拢住她,温柔而又坚决地将她的双手放下,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画面里忽然响起激烈的交火声。
夏末一怔。
难道是真正的救援来了?
然而,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交火声中夹杂着孩子们的惨叫。
如果是真正的救援队,不可能无视这些孩子的性命肆意开火。
这些幸存的孩子,是第七城最后的火种。为此,大人们宁愿葬身兽潮,也没有躲进避难大厅。
夏末紧盯着画面,听着孩子们凄惨的悲鸣,双手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几名覆面的黑衣人闯入镜头。
他们压制住郝克托,其中一人一把抓起伊西丝,扛在肩头,飞身而去。
“他们是谁?”夏末颤声问。
“没有部队标记。”陆烬野回道,“看作战风格,像是佣兵。”
“第三城的?”
“不确定。我回去查。”
“我需要知道伊西丝的下落。”
“明白。”
黑衣人带走伊西丝后,战斗声随之结束,画面一片混乱。
时间推移到12点45分。
中央军撤出,镜头里只剩下孩子。有烟雾蔓延过来,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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