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萧云笙对他家那群老不死的了解,萧霖最开始绝对有攀附之心,事实证明,六大世家里第一个站队的也确实是萧家。
只是萧霖千算万算,没有料想到百年后萧家会出一个萧云笙,目的还是取代原本的顾寒夏。贪恋会生出妄念,妄念必然也会滋生不满。
别人不好说,萧霖老狐狸成精,未必猜不出世家衰退如此厉害,背后会没有顾寒夏的推手。
萧家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可惜萧家是唯一一个没有符文石的世家,又是最早站队的世家,几乎没有退路可走。萧霖又一贯谨慎,不会寄全部希望于萧云笙,后面又亲眼见证他的叛逃。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借刀杀人,既能斩断顾寒夏的臂膀,又能中伤春山绿,是个再合算不过的计策。
“只是他千般谋算,没有想到今日修为高深的真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白羊。”
更想不到,如今春山绿已经不打算跟他们任何一方周旋。
云含抿了口茶,絮絮叨叨一夜的嗓子得到片刻喘息。
茶盏磕在桌子边缘,发出细微的响声,将众人的思绪生生打断。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告诉你们,若想动手,不必拖到会审那天。”
人太多,容易不好收场。
一下下摸着怀中白芷后背的南锦书眉心一蹙:“这么急?”
云含点头:“迟则生变。”
这倒不错。南锦书感受着手底温热的触感,视线虚虚实实扫过在场众人,最后不轻不重落在祝松椿单薄的身躯上。
前前后后不过几日的功夫,本就瘦削的人更添了几分单薄,更像是一柄开刃的长剑了。
南锦书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想起楼雪尽明显有所打算的话语,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道:“长老,掌门是否有事托付于我们?”
半眯着眼的江衔月闻言抬了抬眼皮,手中的折扇慢了两下,就听见云含道:“好好修行历练就好,怎么着也有长老前辈在前面呢。”
南锦书只觉得自己心又沉了沉。
只是这次没等她再有心试探,原本近在眼前的人眨眼没有身形,只有空中极淡的草药味昭示着刚刚人的到来。
南锦书捂了捂鼻子,寻思云含长老跟且陶长老关系果然不错,浑身上下都是药渣味。
她轻轻叹了口气,拽着祝松椿过来分析硕大的一张地图。
不远处。
星星点点的空间重新归于寂静,云含出来的一瞬间几乎就要站不住,还是听到弟子汇报,早早手在门口的且陶一把扶住她,眼疾手快将人扔在轮椅上,要笑不笑道:“再这么折腾下去,一刀子划开手,流出来的都是汤药了。”
云含无力的咳嗽两声,感受着越发模糊的视线,整个人泡在安神香里,略微放松了一点:“这几个孩子就是太聪明。”
且陶:“要不然也不值得掌门奔波数年仔细筹划。”
云含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轮椅的轮子落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云含双目紧闭,滚烫的阳光落在手背上,下肢已经毫无感觉。
云含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其实刚刚祝松椿的问题,还有一种可能。
——
“师姐,还好吗?”
李万郴半蹲在祝松椿旁边,揭开纱布,露出底下略显狰狞的伤口,一边面不改色地重新上药疏通经脉,一边扭头看向旁边堆成小山的书籍,只觉得脑子发麻:“你们打算看多久啊?”
江衔月从一堆书中艰难的探出脑袋来,面如死灰:“老祖的生平怎么会记录的如此详细!”
祝松椿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别过眼睛。
自从知道皓月曾修补轮回,这群人像疯了一样探究自家老祖生平,试图找出她能修补并且成功的蛛丝马迹。祝松椿还因此又出去一趟,将藏书阁有关老祖的记载扫视一空,并着江衔月手里的蓬莱记载,埋头苦读。
李万郴整理好药盒,将桌上的药碗收拾好,盯着自家大师姐认命的吞下苦得要死的丹药,才施施然站起身。
路过裹成小粽子一样的南锦书身旁时,不动声色将埋头书案的人拽起来,一只手搭在脉搏处,灵力掠过全身,一只手熟练地拿出丹药,看人麻木的吞咽,然后被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浑身上下跟冰块似的了,就几天时间了,去坐下喘口气。”
祝松椿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烫意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侧头看着刚刚躺下的南锦书,摇了摇头:“我估计不能有东西。”
南锦书:“为什么?”
祝松椿看着头顶虚伪的空间,想了想,道:“直觉。”
南锦书扯了扯嘴角,刚想点评一下自己师姐满嘴跑火车,就听见旁边的江衔月发出惊天长叹。
“到底为什么要用一本这么厚的书写老祖的爱情故事啊!”
“往好了想,”林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着生无可恋,“要是顾寒夏,三本下不来。”
江衔月努努嘴,算是接受了这个好消息。
祝松椿好心又说了句没用,被几人无视后,继续在躺椅上晃荡,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轮回里跟皓月同行的那段时间。
某种程度上,她确实知道皓月半生走向,因此也格外清楚,皓月在去魔镜海之前,与轮回几乎没有丝毫牵扯。
魔镜海!?
祝松椿猛然坐起,身下的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旁边几人停下动作,连同重新走出来的李万郴跟旁边迷糊着的南锦书都看向她。
祝松椿:“魔镜海,樾女……”
她怎么会忘了呢,樾女可是真真切切从几千年活到现在的,是比修士印象中还要早诞生的妖兽。
“你们说,樾女会不会知道什么,或者说能感知到什么?”
毕竟魔镜海下面的诡异之处实在多得吓人,可惜当时他们刚刚出山,什么也没意识到,连能发现樾女都是对方主动现身,逗小孩一样逗他们玩。
祝松椿:“这就能说明为什么我们反应上去后,长老们将消息封锁,有关后续我们一概不知。”
甚至连后来她有意无意跟莫惊春几人提起,对方也是三缄其口,不肯多言,必然是收到了什么警示。
“还有当年沈家外面的摄魂图,不管是不是釉然放下的,对方一定想让外面知道魔镜海覆灭的真相。”
小心过了头,偏偏又固执地想让他们再多了解一些,其中必然有更多的深意。
“有这种可能,”林樾快速了解完几人跟樾女的羁绊后,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声分析道,“能存活那么久,就算真的是苟延残喘,知道的也一定比我们多。”
“但是,”她话音一转,声音冷硬道,“我们在这十天里一定要拿到顾寒夏手里的符文石,如今新伤叠旧伤,怎么也得挤出点时间休养生息。”
祝松椿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站在后面的李万郴沉声打断了她的念想:“顾寒夏不是旁人,就算真有釉然出手,我们也要做好完全的准备。这几日,都好好休息,谁都不能擅自离开,更别说去魔镜海了。”
可能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着急,李万郴放缓声调:“找樾女,无非是想知道修补轮回之人到底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且不说掌门心中是否有了盘算,做这一切的前提,也得是将符文石收集齐。”
“要我说,还是多休息几天,寒刃宗事了,我们马上去魔镜海。”
林樾:“可以。”
南锦书迷迷糊糊举起手来:“我都行。”
旁边的躺椅又一次发出“咯吱”声,祝松椿思虑片刻,也觉得自己这几天疑心太重,有点操之过急,也点头道:“我着急了,万郴说得对,还是要先将符文石拿到手。”
埋在书里的几人对视一眼,选择重新投身书海,这次与其说找出缘由,不如说实在无聊,找点老祖的趣事看看,也不知道皓月天上有知,会不会下来看看这群不孝子孙。
只有坐在右边的赵安行无声皱了皱眉,看着坐在旁边兴致缺缺的李万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江衔月几人翻了几天的书,祝松椿跟南锦书就睡了几天,只有吃药的时候才会挣扎地坐起来,重新躺回去时南锦书还不忘打趣一句:“松椿啊,我们如今可真是同病相怜啊。”
要知道以前,都是南锦书病的要死,祝松椿在旁边生龙活虎的,这种时候可不多见。
祝松椿寻思可不是嘛,她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自觉之后基本没有任何消停日子了,干脆趁这段时间疯狂休息,试图把身体状态拉到最好。
几天后。
李万郴一边叮嘱几人清点东西,一边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己的药罐子,边缘还有一层骇人的毒粉,江衔月某次不小心碰着,半边长袖当场灰飞烟灭,吓得他整个人一蹦三尺高,也幸亏这牢笼没什么限制。
几人悄悄地来,也打算悄悄地走,临近大门时祝松椿略显心虚地看了眼玉和山的方向。忽然想起,楼雪尽好像叮嘱过她这几日研习功法,不知道是不是一句玩笑话,总之祝松椿这几日在戒律堂躲空闲是躲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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