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盛的树冠遮挡住烈阳,也遮挡住靠着树干的云筝荣。
等祝松椿几人靠近,才在临停长老旁边看见熟悉的身影。
云筝荣:“早啊。”
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地靠在祝松椿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往地里去。
祝松椿:“你怎么跟过来了?”
“自然是保护你们啊,”云筝荣理所应当道,“要不然指望临停一个符阵师?虽然说我们不跟着去寒刃宗,可现在你们风头正盛,送出春山绿的区域也是要谨慎的。”
不知道是不是祝松椿的错觉,她总感觉云筝荣身上带着很浅的血腥气,混着一点花香,很违和的气息。
祝松椿:“铭鸣山你是特意来的吧。”
她说得笃定,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直直望着眉眼弯弯的云筝荣。
“聪明!”
好在这一路还算顺利,等祝松椿几人走到春山绿的边缘,云筝荣这才长了骨头要站起来,只是衣袍刮蹭的瞬间,一声极淡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松椿,你跟之前在铭鸣山的时候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第 143 章
一直等走出去很远, 祝松椿脑子里还是这句话。
她跟之前在铭鸣山的时候不一样了,准确来说,是差别很大。
在铭鸣山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 就算铁了心要出来的祝松椿都难免麻木厌烦, 每天坐在阴影里, 脑子里都是条条框框的算计,为数不多的慰藉, 就是南家的那段时光。
如今……
祝松椿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上面遍布伤痕厚茧,每一处似乎都在昭示她如今手握利器。
南锦书:“怎么了?想到之前在铭鸣山的事情了吗?”
祝松椿沉默地摇了摇头。
云筝荣所言非虚,她现在跟之前确实大不一样了。不过值得祝松椿这么念念不忘的压根不是对于自身的感慨, 而是云筝荣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按理来说, 云筝荣与春山绿交情匪浅, 八成是受命于楼雪尽,先前不远万里去铭鸣山一趟,后来又为楼雪尽探听消息, 不论怎么看, 都是极其安全的存在。
祝松椿还是心底生出一股不安来。
南锦书:“松椿, 你是因为云筝荣不安, 还是因为不确定掌门到底什么时候关注我们而不安。”
祝松椿御剑的手都顿了下, 过了半晌,她才喃喃道:“都有吧。”
如果云筝荣是奉命前往铭鸣山的话,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能把祝松椿带出来, 为什么要装神弄鬼的陪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精心筹谋。现在想想,云筝荣能每次得手,未尝没有楼雪尽暗中出力。
一阵风刮过,垂在腰间的发丝晃了晃。
祝松椿捏了捏眉心:“我要去问顾寒夏。”
要尊师重道, 顾寒夏却是可以胁迫的。
几人顾念着如今传得满城风雨的重山宗会审一事,放弃了大摇大摆的想法,选了个临近的城池落地。
一着地,林樾一人递了个东西:“我师叔炼制的,可以更改容颜转换气息,试试。”
江衔月:“还有这好东西。”
“那可不是,我专门传讯让师尊给临停真人带来的呢。”
她说得言之凿凿,眉眼间都是松快。旁边的祝松椿单手掀开一点窗户的缝隙,看着下面修士两两结队,走街串巷的巡逻,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又贴上两张隐蔽符,将东西接了过来。
回头转身的霎那,一个完全陌生极其平凡的脸庞代替了那张锐利过头的容颜,只留下一双平静的眼睛,稍微带了点真正的气息。
南锦书:“好新奇的一个松椿欸。”
刚接过东西的萧云笙闻言看去,只见刚刚还身形修长,气质如剑的女修身上只剩一张洗的发灰的袍子,头发被简单地盘在脑后,面庞苍白,除却一双眼睛看得人如芒在背,怎么看都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末流散修。
祝松椿对他的视线视若无睹,转身走到桌旁,思索道:“外面寒刃宗修士不少,估计是顾寒夏早有防备,如今打算怎么做?”
林樾:“有办法跟釉然取得联系吗?”
祝松椿:“很难。”
“也许我可以试一下,”本就瘦小的姑娘眨眼间变得更加矮小,迎着众人充满希望的视线,不太自在地开口道,“她身上有我傀儡丝的痕迹,之前追得紧,我偷偷让丝线沾了点她的血肉,神识范围内,可以一试。”
但前提是在神识范围内。
符阵傀儡双修,虽说神识强度范围非常人能及,最多也不过是将一座城池罩住,还要承担被发现的风险。
更遑论寒刃宗周边城池就五六个,釉然还不一定在这五六个中间。
“我觉得我们可以等两天。”
林樾一边试拉妙清新给她的一个小型弓箭,一边解释道:“釉然如今实力几分我们不清楚,当年的实力还不清楚吗?和鸣真人若是真放心让她来帮忙,必然也笃定她能找到我们,静观其变呗。”
等上两天,等釉然察觉到他们的位置,自己送上门的时候再让赵安行寻找,能减少点不安因素。
“一天,”祝松椿敲板道,“我们时间有限,等不到第三日了,明天晚些就想办法找一找,找不到就算了。”
反正釉然百年前的叛逃没解释清楚,还跟在后面装疯卖傻了小一年,在祝松椿这的可信度显然有限。
祝松椿原本都做好了最差的打算了。
也许明天这个时候,赵安行没有发现云筝荣的痕迹,自己这边又暴露的话该怎么办。
但她还是低估了顾寒夏的强大之处,五宗之一的宗主,不是之前日渐衰退的世家能够相提并论的。
——
“醒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身下的石头硌得后背撕裂一样的疼。喉咙还干涩得要命,刺眼的阳光落在眼皮子上,本就没什么力气的祝松椿更不想睁开眼了。
可这声音说不出来的熟悉,魂灵深处好像都跟着叫嚣,浑身上下都在不停沸腾着,胸腔处的火焰燎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
祝松椿沉沉吐出一口气,终于稍稍侧头避开阳光,准备看看自己现在的情况。一睁眼,就跟完全意料之外的一张脸对上了视线。
“……皓月?”
混沌的大脑终于强制性开机,干涩的喉咙好像在喊出这一嗓子后重新注入生机,胸腔里沸腾的火苗终于偃旗息鼓。海浪一下下拍着岸边的岩石,身下圆润的鹅卵石还带着点潮湿温热的提体温。
祝松椿猛烈的咳嗽起来,旁边的皓月一回头看见她咳嗽得蜷缩起来的身子,急忙将人扶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祝松椿几乎听不到皓月的任何声响,她没什么力气的挥了挥手,趁着咳嗽的间隙咬了咬腮帮子里的软肉,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会压根没离开轮回吧?
这个念头一起来,她咳嗽得更起劲了,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嗽出来才算完。
“怎么了这是?”
祝松椿费力的咽了咽口水,觉得凭借自己贫瘠的想象力应该勾画不出这么详细又出乎意料的走向。睁眼发现天地骤变的慌乱感缓慢散去,不知何时靠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皓月托腮看了她半晌,确定在和人缓慢回神,大发慈悲的给人拧开水壶,递到跟前:“怎么又回来了?”
“被算计了。”
祝松椿揉了揉眉心,没花什么功夫就猜测到八成是顾寒夏的手笔。赵安行的神识甚至是刚冒了个头,瞬间就被人察觉,精心安排的圈套如愿以偿地送了出去。
她也终于跟前几日还念念不忘的春山绿老祖水灵灵地会面了。
皓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能算计到我这里来,可真是有意思。”
祝松椿吸了吸鼻子,海水的潮湿气味沾染上衣袍,她撑起身子,将周围环视一圈,扬了扬眉:“魔镜海?”
好巧不巧,祝松椿不光对皓月有所兴趣,对樾女也是颇为期待。
不过……
皓月当年是名正言顺飞升成神的老祖,所居之地,怎么也该是世外桃源仙家之地……
祝松椿:“轮回?”
皓月被她这头疼的反应逗得一乐:“连叫人算计到哪都不知道,楼雪尽就是这么教你的?”
“您知道我师尊?”
“没办法不知道,”皓月一只手撑着脸颊,左手压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袖子,“这么有天赋有谋算的修士,可不多见。不过她教的也太次了吧,原来那些师妹师弟也就算了,怎么自己的开山弟子教的也这么没心没肺的。”
祝松椿罕见得沉默了下来。
没心没肺?她觉得这个词按在南锦书身上都比她身上合适。
皓月:“不算轮回,这里你可以当是心魔秘境。”
祝松椿皱眉:“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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