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挨个试了,春苗建议她穿艳色的,到时候一定能艳压群芳人,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可阿蓁最终选定的却是一件素色华服,上面以极精密雅致的绣工,绣着百花盛开的纹案,既不张扬,又足够华丽。
其实她还想选更素一些的,但毕竟代表着王爷的颜面,也不好太不起眼。
王爷的本性是有些倨傲与张扬的,她多少也要与他相配些。
“阿蓁姐,你还是穿艳色更好看,特别惊艳,跟换了个人似的。”春苗眼睛放光,始终不肯放弃。
阿蓁扶了扶头上堆积如山的饰物,有点自卑地摇了摇头:“我这样的出身,到那里肯定少不了被讲究的,还是低调些吧……”
能参加国公之女生辰宴的,肯定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女眷,出身高贵,学识与谈吐不俗,而自己只是一个卖早餐的小商户之女,本与她们天差地别,却仗着王爷的势,麻雀飞上枝头,她们骨子里应该都不大瞧得起她。
毕竟在燕城王府里,连丫鬟和厨娘都敢背后或者当面讲究她,话里话外透着轻视,更别提那些高高在上惯了的贵妇人、贵小姐了。
“阿蓁姐,你也太自卑了。”春苗看不下去了,嚷嚷道,但还是听话地将其他衣服重新收进箱子里,“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她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再说,不是所有贵女都像姜小姐那般有涵养的,你比她们强多了。”
“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说我呢?”一道清丽优雅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紧接着姜若离高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阿蓁微微红了脸,冲她行了个礼,姜若离连忙拦住,笑道:“民女可不敢当王妃这么大的礼。”
阿蓁脸蛋更红了,忽然想起那几件首饰,抱歉道:“姜小姐,我当时情急把你给我的首饰当掉了,回来后让人去赎,可那个当铺老板不守信用给卖了,我……”
姜若离摇了摇手,拉过阿蓁的一只手捏了捏:“那样的首饰我家里有好几箱,就当是送你了。你呀,都当王妃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动不动就道歉。拿出点无理取闹的态度,别人反而怕你。”
春苗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
阿蓁叹了口气,道理她都懂,也经常见王爷恩威并施地调#教部下,可她天生不是这种性子,一时半伙倒也难以学会。
“也是。”姜若离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笑道,“以后你可以慢慢摸索出适合自己的一套驭人之术。不过明日,是你第一次亮相,绝不可以表现出卑微,必须拿出点气场。”
阿蓁睫毛抖了抖,不是很笃定地“嗯”了一声。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抬头:“你也去吗?”
她眼里一点点绽放出欣喜,好像头一次独自去学堂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伴。
姜若离点点头:“阿萸和我是一起长大的情谊,别人不去我都会去。年初我家出事,我的生辰宴几乎没什么人来,只有她和……过来给我撑场子,好歹不至于太悲凉。”
姜小姐明显掩去了一个人,不过阿蓁此刻全副心思都在明日的宴会上,根本没注意到。
“那宋小姐一定是个很好的人。”阿蓁心里稍稍宽了一口气。
“你见了就知道了。”姜若离神秘地笑笑,稍稍后退两步打量阿蓁的衣服,“真不错,就穿这套吧,很显气度。别紧张,明日我全程陪着你,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仰仗你给我出头呢。”
她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睛,仿佛预见到了什么似的。
接着她又帮阿蓁挑了几件饰物,一来二去就到了午膳时间,阿蓁本想留她一道用膳,可姜小姐说还有些琐事,和阿蓁约定了明日午时三刻在国公府门口集合,就匆匆离开了。
阿蓁望着她的背影,脑中回荡着她方才的话。
姜小姐和王爷是青梅竹马,而她和宋国公之女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那是不是就说明,王爷和宋国公之女,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阿蓁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慢慢褪下华袍,回到卧房里,蹲下来拿拨浪鼓逗团团,好歹分散了点注意力。
翌日一早,她便起来梳妆,一切还算顺利,马车也在午时三刻准时抵达宋国公府,姜若离前后脚也到了,两人成功在门口会师。
“气色不错。”姜若离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接着向后退开半步,隆重地躬身拜了一礼,“参见摄政王妃。”
阿蓁下意识要去扶,姜若离微微后退,摇摇头:“阿蓁,今日几乎所有女眷,都会向你行礼,无论你心里想什么,都要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姿态,切不可随便去扶人,若是觉得对方身份高,可以伸手虚扶一下,至于其他人,颔首或者笑笑即可。”
阿蓁心里虽然紧张,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别紧张,阿蓁。”姜若离四处看了看,她们来的较晚,门口停着很多空马车,除了车夫并未有其他贵人,“我在京城社交圈混迹近十年,悟出的最宝贵经验,就是不要管其他人内心如何想你、背地里如何议论你,只要他们当面敬重你、愿意讨好你,就足够了。没有人能让所有人喜欢,博得所有人尊重,总是有很多讨厌你的人,与其内耗这些,检讨自己,不如无视他们,只要他们面子上过得去,就当他们是喜欢你的。不要想太多。”
她的话极大程度地安抚到了阿蓁,她又点了点头,手指在袖口下紧紧握了一下。
其实她不是胆小之人,反而是能在逆境、困境中破茧成蝶,勇往直前的人。比如救裴冉、救王爷,她虽不是受伤的那个,可她承受的压力与消耗的体力并不逊于他们,她都咬着牙扛过来了。
还有与越王对峙的那次,她不仅面临着生命危险,还肩负着阿兄与芙蕖一家三口的性命,她也没有退缩,尽最大努力争取了时间。
所以她只是温顺善良,并非胆小懦弱,再加上当了十几年的哑巴,多少习惯了忍气吞声、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便更加显得娇弱好欺负,而实际上,她心性和抗压能力都挺强的,门内的那些贵妇贵女也远不及救治王爷和面对越王十分之一的惊险。
她只是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王妃之位,打了个措手不及,以及有些自卑。
她确实不止一次肖想过,和王爷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个想法始终模糊着,并未十分具体化,兴许她骨子里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做王爷的正妻,王爷先前也不止一次以此嘲弄过她,甚至那时他用的都不是正妃,而是侧妃。
所以她一直觉得,就算做他的侧妃,她大抵都是不配的。
“你只要记住,今日到场所有人中,你是地位最高的,就足够了。”姜若离的话,打断了阿蓁短暂的分神,“如今整个大周,权力最大之人便是摄政王,就算你现在还不能说话,她们也照样会对你卑躬屈膝。所以没什么好紧张的,实在不知如何表现,微微笑一下就行。”
阿蓁感激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和姜若离一起进了并不陌生的国公府。
进门就看见西北角那处假山,阿蓁微微红了脸,赶紧别过头去,被接引的丫鬟引入后院游廊。
游廊里百花齐开,争奇斗艳,略上了年纪的贵妇仪态雍容、风韵犹存,年轻的贵女们则宛若桃花灼灼其华,在莺声娇语中层层叠叠绽放。
阿蓁放下心中自卑与不安,尽量坦然面对她们。
实际情况往往没预想中那么差,大家果然如姜若离所说,对阿蓁毕恭毕敬,躬身行礼,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敬,更有善言谈者,不断夸赞她容貌甚美,衣服也美,有的还对她成为王妃表示了贺喜。
阿蓁是个学习能力极强,很容易上道的女孩,姜若离在昨日,以及今日入门前,对她行了两次标准的躬身礼,让她多少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因此在第一位贵女拜礼时她不仅没有露怯,还立刻就找到了感觉,游刃有余地虚扶了一下,至于接下来的拜礼,她就只回以微笑和颔首,倒也做得滴水不漏。
只是没人知道,她心口跳得有多急,捏在袖口里的手心,又出了多少汗。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宴会上所有女眷都来向她贺喜,连带着也拍拍摄政王的马屁,想着她一个小通房能成为王妃,肯定是深受王爷宠爱的,若是能在枕边随口提一句,对谁家都是莫大的助益。
无一人提及她身世,但这也表明了,无人不知她身世。
阿蓁努力撑住笑容,得体地一一回应,尽量记住每个人,只是内心还是太过紧张,平日良好的记忆力仅记住了七八个长得有些特点的女子。
姜若离如她承诺那样,始终跟在身旁,最远也是站在附近与其他人交谈,阿蓁对此感激不已。
她知道自己能维持住表面镇静,很大程度是因为姜若离就在近旁,无形地给她鼓了劲儿,增加了莫大的勇气。
打过一圈招呼后,大部分人就回到自己的小圈子,吃吃喝喝、赏花交谈,少部分想巴结讨好她的则留下来,环绕在她身侧,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语,看似恭顺的眉眼下转动着复杂的算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