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时刻看着他才行。
“我知道,我不走。”
谢锡哮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手臂隔着被褥环抱她:“我会留下陪你。”
他心口闷得厉害,此刻温灯应当已在她腹中,她当年竟是这样一日未曾休息,生生骑马赶往斡亦。
他当时只当她是小病,虽多日未好,但也不会为了她停下,只在中途休整见她睡熟,稍微延长了些时辰,可如今细思量,这于有孕的她来说也不过杯水车薪。
他想问她感觉如何,但却不知从何问起,她现在知道她自己已经有孕了吗?
他记得这段时日她并没有要同他行床笫事,她是因身子不适,还是因知晓有孕?
谢锡哮轻轻叹气一声,胡葚听得明显,但却不能放下戒备。
临行前阿兄专程叮嘱她,中原人的郎君最会骗人,他要是哪天转了性子同她说好话,那就肯定是要打别的主意。
她想,要么他就是纯粹喜欢看人生病,要么他就是要开始骗她了。
她又喝了一口热水,真没想到他看着眉清目秀的,竟真的会用这种招数。
但她也没有别的应对办法,只能不被他迷惑,看住他,断不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她心中有了决定,在谢锡哮拿着碗起身时,就开始紧紧盯着他,眼见他要出营帐,她再不舒服也要披衣下矮榻跟过去。
但这却惹得谢锡哮脚步顿住,回身拦她:“不睡了?”
胡葚坚定道:“我要看着你,免得你跑了。”
他想也没想便答:“都说了不会,快回去躺着,我去给你拿些吃食。”
胡葚不听他的,执拗地上前两步:“不,我要跟着你。”
谢锡哮对她没了办法,眼见她辫子都被蹭的毛燥,相较于日后的她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仰起来,视线盯着他半点不移开。
盯人从不该是这样盯的,她明摆着告诉他,让他自己明白不要多此一举甩开她。
但他也了解她,直接了当问:“昨夜睡得好吗?”
胡葚没答他的话。
好是算不上多好,毕竟她烧了一整夜,现在喝了一碗热水才好些。
但她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暖和,就像卓丽说的那样,有个壮胖些的男人能抗风暖营帐,虽然他并不胖。
谢锡哮挑眉看她:“你再跟着我,今夜便自己睡回去,别睡我身上。”
胡葚眸带诧异:“我没睡你身上,昨夜是你非要搂着我的。”
“搂便搂了,这又如何。”谢锡哮扣着碗负手而立,“昨夜是昨夜,今夜是今夜,你不回去我再不会搂着你。”
胡葚顿觉这话说的十分不公平:“你怎么这样小气,我们是一个营帐里的人,互相取暖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发觉好像找到了他古怪的原因,上前一步凑近他:“你昨夜也睡冷了是不是,是因为我发热了身上暖你才来抱我的罢?”
她反过来要挟他:“你若是背着我偷偷跑走,那你今夜便得冷着睡。”
第112章 if重回斡亦篇(2):“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谢锡哮很想说,她这样威胁人,一点震慑也没有。
不过是怎么让她发现,他晚上会想搂着她睡的,因为昨夜吗?
他无奈叹气一声,不想让她发着热还要站在这同他说话,左右三两句话也威胁不住她,他干脆到矮榻旁取个外氅过来,在她盯视着自己的时候,直接给她兜头披在身上。
胡葚下意识接过他手中的系带将自己裹紧,怔愣地看着他。
却见他眉峰微挑:“不是要看着我?你只能在这里看,我不会离你太远,盛汤的篝火就在营帐前不远。”
胡葚眨眨眼,见他直接将帐帘掀起,顺着他迈步而去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在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篝火,温着的汤上还冒着热气。
他当着她的面盛了一碗,转身朝着她走过来,再没有任何可疑的动作。
待靠近时,却见碗里有菜有肉,肉闻着没什么膻味,约莫是野禽。
谢锡哮将碗递到她面前:“可要我来喂你?”
胡葚忙不迭摇头,觉得他奇怪得过了分,怎么还自己煮上汤了?
她边喝着,边暗暗觑他一眼,却只见他微眯着眼瞧自己,眼底没有杀意没有防备,亦没什么厌恶与算计,好似就只是想看着她,不为什么别的。
是什么肉她没吃出来,但混着菜咽下去,没让胃太难受,加之有方才的热水垫一垫,让她能将碗里的东西都吃下去。
可这都好半晌了,谢锡哮仍旧在盯着她,盯到她有些心虚。
真没下毒罢?毕竟他自己还得吃呢。
她实在没忍住:“你总看着我干什么呢?我又不会跑。”
毕竟整日里想着跑出去的,明明是他才对。
谢锡哮静默了一瞬,才轻声开口:“是,你不会跑。”
他回忆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无论如何,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跟着拓跋胡阆离开,即便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就算是他经历过一次成功逃离,重回到此时,他也不会愿意选招降这条路。
那他们之间会怎么办?
依旧等着二王子杀了拓跋胡阆,然后让她迫不得已为避灾祸而去中原?难不成此前他未曾见到过她受生离死别之苦,这次要让他亲手促成、亲眼得见?
不,定要想出条别的路才好。
谢锡哮见胡葚将碗搁到一旁,静静坐在床榻上看着他。
从前这种时候,他们都做什么来着?
他依稀记得,此前在路上,他是想尽办法避着她的,即便是在同一营帐里,只要她不睡下,他便会一直坐在简陋的桌案旁,看斡亦的地图。
看过的地图,他从来不会忘,这次他不用看,更不想去看。
故而,他先一步开口:“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神色坦然,既是为了自己,也是让她安心:“你若要睡,我便陪你一起,你放心,我不会逃。”
胡葚懵懂地点点头:“睡,我睡。”
她确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可当她躺下去时,他却一点都没使诈,依他所言躺在她身边,甚至抬手将她捞到怀里,与她一起盖着两床叠在一起的被子。
她在神思清醒下贴近他散着暖意的胸膛,手下意识环到他腰际,将他的衣襟攥紧。
谢锡哮似是察觉了她的动作,主动教她:“你可以抱着我。”
胡葚更觉他奇怪,今日果然是大方得过分。
不过她想,说不准也是他知晓两个人睡在一起的好处了呢?他还算是聪明的,知道他们是一个营帐的人,睡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抬手将他紧窄的腰紧紧搂住,顺着身体贴得离他更近些,面颊在他胸膛处稍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被窝是暖的,抱着他也是很舒服的,但胡葚却没那么快睡下,她白日没有晚上烧得厉害,此刻虽有些昏沉,但还睡不了这么快。
她老实了片刻,便会有些只有与她同床共枕、肌肤相贴着的谢锡哮能察觉出来的微不可查的动作。
她听得他突然开口:“睡不下?”
胡葚低低应了一声:“我得再缓缓。”
谢锡哮将她搂紧了些,下颌抵在她发顶:“可要我陪你说说话?”
“说什么?”
胡葚觉得,总不能是故意要听她说,劝他安心给可汗效力这种话罢?
谢锡哮却是直接了当:“说说你有孕的事。”
“谁有孕?”胡葚惊讶抬眸,看见的只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我有孕吗?”
谢锡哮低头对上她的视线:“你难道没察觉?你的反应同有孕都能对得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手抚到她脑后将她重新按到怀里:“胡葚,我们有孩子了。”
“你别是骗我的罢?这么快就有了吗?”
胡葚心中暗暗算着日子,她现在发热,那顺着日子朝前推,应当就是离开营地的那几次。
虽快了些,但依她现在身体的反应,确实有可能是怀了。
她松了一口气,有了挺好,最好赶紧生下来。
“你还挺厉害的,这都能看得出来。”胡葚问,“你以前的女人,也有过孩子吗,你竟对怀孩子的事了解这么多。”
谢锡哮神色未变,熟练地将她的头按回怀里:“没女人,只有你一个,有孕了就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乱想。”
胡葚被迫应了一声,一边想着腹中孩子,一边想着等回去了要赶紧告诉阿兄这个好消息。
*
胡葚在这营帐之中歇了两日这才退了热,谢锡哮说到做到,轻易不离开她视线,就是前两日总看的地图都不看了,只要同她在营帐里,便抱着她一起躺着,即便他并没有什么困意。
再出发时,谢锡哮行军时亦没太过着急,甚至还寻来厚实的帽子给她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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