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好像真的有点好,最起码比从前好太多了。
是因为她有了孩子吗?
不应该啊,这种招数竟真的有用吗?
她想不明白,又怕其中有诈,只能黏他黏得更紧,直到一路随他赶到斡亦,比耶律坚晚到了五日。
要踏入营地之前,她下意识往谢锡哮身边凑了两步,想躲在他身后进去,可刚一靠近,他便似背后有眼睛般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缓步朝里走。
“你不用拉着我,万一耶律坚对你动手怎么办?”
谢锡哮都没回头看她,神色冷厉地盯着眼前:“不用,他们还不配我用两只手。”
他这几日睡得好,身上的伤亦养得大差不差,虽力气比他熟悉的要小些,但对付耶律坚等人绰绰有余。
刚缓步进了营地,所有值守的兵将便都齐齐朝他看过来,有打量有挑衅,比从前更蔑视他,约莫是看不上他因女人耽搁行程。
谢锡哮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一圈,直到寻到记忆中那个人,在噻字刚出口时,直接抽出刀来,狠掷过去。
刀尖直对着那人面门,幸而反应得快,匆忙蹲下这才算是躲过一劫。
这人吓得一下跪在地上,身子都在发抖,那调戏的话卡在喉间,再没胆子说出来。
谢锡哮甩了甩手腕,漫不经心道:“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记牢些,否则下一次,便别想要你的牙。”
言罢,他拉着胡葚转身便往记忆中住过的营帐走,也不管面色难看却未上前的耶律坚。
待将她平安送进去,谢锡哮才开口:“你在里面等我,我将他们处置了便回来。”
说话间,抬手将他们的床褥铺好,没用她动手。
这一路来都是这样的,他勤快得很,几乎没让她做任何杂事。
胡葚自然愿意听他这种话,老实坐上矮榻,对着他点点头。
待他出去,她顺着后仰躺到矮榻上,越来越觉得,有个孩子竟真的这么有用,他现在对她照顾得紧,甚至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小时候娘亲阿兄都没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她。
没用上多久的功夫,谢锡哮便从外面打帘缓步进来,边走还边转动手腕。
胡葚听见他的声音,当即坐起身来上下看看他,而后几步到他身边:“没受伤吗?”
她直接上手在他胳膊与胸膛上摸了一圈,没有哪个地方一抹他就叫的,也没有哪个地方一抹一手血。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谢锡哮却是轻哼一声拉着她坐过去:“我早说过,对付他们一只手足矣,哪里会受伤?”
胡葚的手被他捏着,也不知他在得意些什么,得意没受伤吗?
不过这也确实算是好事。
晚间谢锡哮照例去准备吃食,她则跟着他到篝火旁,与他坐在一起。
目之所及,所有兵将见了他都低着头,似是很怕他一般。
她小声凑近他:“你把这些人都打了?”
谢锡哮一边搅动着汤锅怕糊底,一边漫不经心对她道:“没有,杀鸡儆猴。”
胡葚点头,小声叮嘱他:“还是别总跟人动手。”
虽都打服了好调遣,但若是都打坏了,谁帮他出力去打斡亦呢?
谢锡哮却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总说,只有最勇猛的勇士,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胡葚眨眨眼,这话好像还只有一半是她说的。
她没计较他重复的不全,只是继续小声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还是不能这样,也不用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勇猛。”
谢锡哮瞧她这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没忍住勾起唇角。
算是有些良心,知晓关心他。
就是不知道,这份关心之中,到底有多少是她良善,又有多少是同他一样的情。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面前的篝火:“无妨,我是你男人,你信奉的天女会保佑我。”
胡葚意外于他承认的这样快,用肩膀轻撞了他一下:“好啊,我会好好去求天女的。”
谢锡哮敛眸,笑意更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胡葚以为自己听岔了:“有什么?”
“有我。”他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她,用肯定的语气来试探,亦是恨不得将这个问题与答案直接种在她心口,“你心里有我,对不对,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就像——”
谢锡哮声音顿住,他想说就像卓丽与她的男人。
可仔细想想,卓丽是先嫁的哥哥再嫁的弟弟,真要是细论真心实意有多少,这谁都说不清,这时候的胡葚或许本都不了解,提了卓丽岂不是更复杂。
他沉默的这一会儿,胡葚忍不住问他:“就像什么?”
谢锡哮想到最后,突然想到个曾经起了用处的说法,拿起木枝戳了戳篝火:“就像这烧毁的两个木头,烧到最后成了一踩就碎的灰,然后永远混在一起。”
言罢,他又引入正题:“在中原有句话,叫在天比翼鸟在地连理枝,意为有情人从不分离,与这个便有些相似。”
胡葚盯着他手中的吃食,对他说那些文绉绉的话并不感兴趣,但他说的话,她也想回答。
“若你没有兄弟,咱们又是一起死的,那自然能烧到一团灰里。”
这话听一半,本该是个好话,可偏生还有前面一半。
谢锡哮咬了咬牙,他还真有兄弟。
幸好方才没举卓丽的例子,否则他还活着呢,她便要去琢磨嫁他弟弟的事。
不过这时候若她不开窍,也不能太操之过急。
谢锡哮退而求其次,将自己心里话说给她听:“但我对你的情意是一样的,即便是你我换过来,即便是你有别的兄弟姐妹,我心里也有你。”
胡葚张了张口:“有我?”
谢锡哮当机立断点头:“有你,男女之情的那种有。”
胡葚怔怔然看着他:“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眼底仅有那点微不可查的意外,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其他,什么羞赧全没有。
他耐着性子回:“我也不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胡葚颇为新奇地叹了一下:“啊?竟还有这种事吗?你别是病了罢。”
谢锡哮实在没忍住嘶了一声:“我能有什么病,我没病。”
他重新去看碗里的汤,胡葚偏过头去看他:“为什么有我,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吗?”
“当然不是,那我应当不说心中有你,应当说心中有你们母女。”
胡葚顺着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
但她还没来得及因自己轻而易举拿下他而高兴,她便突然察觉他这话的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谢锡哮的手一顿,指尖扣住大勺的手柄:“我当然知道。”
转而,他有了另外的念头:“那便猜猜看,若生下来的是个女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无论这件事你多棘手,多不愿意,你都要答应我,好不好?”
第113章 if重回斡亦篇(3):一个营帐里的人,想亲直接亲
胡葚瞧他神色认真,眼底似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就事论事,她当即道:“我不要,只是个男女而已,是男是女都好,你若是说对了,那就对了嘛,我不与你赌。”
谢锡哮无奈失笑,她这种时候反应倒是快。
她靠得离他近些,轻轻倚在他手臂处,边盯着他的动作,边蹭了蹭他。
这会儿安静下来,她便觉心头因他的话生出了些微妙的漾动。
这确实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此前阿兄只说打算用孩子招降他,但若他心里有她,那招降他胜算就大很多。
她突然觉得他的办法很管用,干脆又蹭了蹭他:“我跟你赌也成,那你若输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谢锡哮意外地垂眸看她:“怎么突然想打赌,你是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我都没问你想让我答应什么,你怎么能来问我呢,你只说赌不赌就成。”
谢锡哮自觉是稳赢的事,当即便要答应,却听得她又添了一句:“我先挑罢,我猜咱们的孩子的女儿。”
他答应的话卡在喉间:“你选女儿?”
他庆幸方才没一时口快:“明明是我先选的女儿,你不能与我选一样的。”
胡葚抿了抿唇:“好罢,那不赌了。”
谢锡哮霎时沉默,若非是早就试探过,否则他真要怀疑她是不是也有从前的记忆。
也没准她果真就是要故意选他方才选的,赌他是不是说得准。
他又有些后悔,方才合该说母子的。
*
带兵来斡亦并非是来游玩的,谢锡哮知晓自己要面对什么,亦明白与斡亦的仗非打不可。
一来削弱斡亦这一招很有用,二来则是耶律坚一直盯着他,若他不能似从前那样第一次出兵便胜,势必会被耶律坚压一头。
如此一来,在旁人眼中他不如耶律坚,若真在哪日他不在营帐时,耶律坚对胡葚有不好的念头要做什么事,谁都不会拦,因营地真正的主人是耶律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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