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葚抱着孩子没说话,但也不知是不是女儿不喜欢听旁人说她,原本睡好好的,突然睁开眼,吭叽两声就开始哭。
这惹得谢锦鸣更急,食指压在唇上嘘了好几声:“就不能不让她哭?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生怕旁人发现不了你在这是不是?”
胡葚反驳他:“哪有孩子不爱哭的,你说话好不讲理。”
谢锦鸣舌尖抵了抵腮,自知无理却不愿松口,只嘴硬道:“我三哥怎能有这样吵闹的孩子,你这当娘的可有好好教?”
胡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还这么小,我怎么教?我听说中原有子不教父之过,怎么到你这里要把教子的事全推给我,你平日里不读书的吗?”
她抱着孩子慢慢哄,随着女儿哭声渐小,她继续开口:“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不像你哥呢,谢锡哮像她这样大的时候,应当还没你罢?”
谢锦鸣气极,不愿再与她多说,只咬着牙道:“反正你赶紧哄。”
胡葚抬手从女儿的腿一路轻拍到后背,待哭声彻底停下,她才抬头:“我可以不出去,但我要每日都听到谢锡哮的消息。”
谢锦鸣眉心紧蹙:“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安生在营帐里待着才是你要做的事。”
“他是我男人,知道他的消息也是我要做的事,你是还没娶妻吗?怎么连这种事都不懂。”
胡葚上下打量他,更觉他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定然是不可能娶妻。
谢锦鸣被她看得不自在,只觉在这种事上被看低了,他搬出三哥曾经说过的、亦是他一直信奉的话:“未有功名,娶什么妻,贪图享乐何以报国?”
她闻言轻叹一口气:“算了,你果然不懂,跟你说再多也没有用,不过他是不是跟你说要护我和女儿的安全?”
胡葚迎着他不虞的面色,故意威胁道:“没有他的消息,我和女儿都不可能安全,若他死在外面我和女儿怎么办?那倒不如我们现在就死在这,也免得担惊受怕。”
这话却惹得谢锦鸣反应很大:“你也要死在这?”
他气得负手转了两个圈:“好啊,一个两个都死了算了!干脆都去见阎王爷,何必在我这点卯!”
胡葚被他吼了一愣,也不明白这一句威胁的话怎么对他作用这么大。
但只见他似气急败坏转身便要走,可又在掀起帐帘前停了下来,不情不愿撂下一句:“还没有他的消息传回来,你老实在这里等着。”
言罢他打帘就走,离开后帘子重重落下,怨气似能将外面的风卷进来些。
胡葚抱着女儿想,这应当就算是应下来的意思。
*
再得来谢锡哮的消息,是在三日后。
北魏生了内乱,二王子欲意趁可汗重病暗杀可汗夺位,大王子及时赶到将人救下来,中原亦是在此时出兵。
谢锦鸣并没有告诉她阿兄的消息,或许阿兄并没有参与其中,但她却不能顺着细问,免得让他知晓她的身份更要惹他排斥。
而谢锡哮自然同中原里应外合,一举攻入。
待他回来时,已过了小半月,首战告捷又将被困北魏的那四个人一同救了出来,她在营帐里都能听到外面人的交谈议论。
大多都在说他忍辱负重,还说他没有急于立功,而是重情重义还不忘将被困同袍救出,没能将可汗的人马剿灭亦是避免北魏人狗急跳墙,拿那四个人的命泄愤。
胡葚躲在营帐里细细听着,不多时议论声便小了些,有人到了营帐前,然后是谢锡哮的声音传进来:“为何没送她去屏州?”
“袁家的人一直在盯着我,实在是不好安排,这不也是大隐隐于市?”
谢锡哮没说话,帐帘陡然被掀开,胡葚回眸正撞进他眼里,当即起身几步向他,直直扑到他怀里去。
她环着他的脖颈,闷闷的声音从怀中冒出:“你终于回来了。”
谢锡哮因她的中原装束而怔住,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抬手紧紧回抱住她,语调当即收了方才的凌厉,软得似耳语低喃:“嗯,回来了,可有人欺负你?”
谢锦鸣后背一紧,当即看向胡葚。
但她也没告什么状,只是闷声道:“还好。”
谢锦鸣忍不住插嘴:“什么叫还好,三哥,我可是好吃好喝待她。”
谢锡哮没回头,声音沉了两分:“知道了,你先出去等我。”
谢锦鸣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只得叹气一声听话出去。
胡葚这才从他怀中钻出来,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圈,确定他没受伤才放心。
她望向谢锡哮含情脉脉的眼眸,主动开口:“我一直很想你,也在等你回来。”
谢锡哮唇角扬起,只觉身上的疲累都因她的亲近而散去。
可她下一句却问:“可汗他们都跑了吗?你是不是还要出兵出追?”
胡葚抓紧他腰侧衣襟,眼底是压不住的忧心:“我阿兄也跟着一起跑了吗?你们的皇帝是打算让你带着人回京都,还是继续追?”
一连串的问题谢锡哮不好回答,饶是他心中已有了决断,也仍旧胆怯于看她夹在两地之间伤怀。
他顿了顿,先回答她最关心的:“你兄长跑了,若不出意外,应与北魏可汗在一处,至于日后……中原被北魏压制了三年,如今的形势,不可能收兵。”
胡葚定定望着他,没说话。
但这却让谢锡哮心慌,他强硬地将人重新搂到怀中:“即便是没有他,我也能护住你,跟我回中原罢,过你最想过的安稳日子,好不好?”
胡葚贴在他胸口处,身上没脱下的甲胄硌在她面颊上。
她长睫缓慢地眨动,将阿兄可能在的地方与可能的选择想了个遍。
她轻声问:“你们的皇帝会派你出兵吗?”
“不知道,但袁家应当不会甘愿在我之下。”
胡葚稍稍松一口气,只要不是他出兵,那阿兄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看向门外的方向,又看了看矮榻上的孩子,心中有了决定。
在谢锡哮因不安将她搂紧时,她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好,我跟你去中原,回去以后你也会对咱们女儿好的,对吗?”
谢锡哮想起她曾问过他,会不会有别的女人的话。
他郑重与她许诺:“我可以与你们的天女起誓,我只会跟你在一起,也只会有温灯一个孩子,你不是有你的办法吗?我们可以再起誓一次。”
胡葚想了想,从他怀里抬起头,在他低头看她时,她环上他的脖颈让他微微躬身,与他额头相贴。
她喉咙咽了咽,强压下哽咽的冲动。
“你说你能做到,我就信你。”
她深吸一口气,轻蹭着他道:“你弟弟,他会带孩子吗?”
第126章 if重回斡亦篇(16):“你不是准备好了吗?”
胡葚将他搂得很近,动作间满是眷恋,亦蹭得他摊开手臂顺从。
谢锡哮想了一下:“你说的是怎么个带孩子?”
“就是夜里啊,像我阿兄那样带。”她直白道,“我很想你,这段时日我真的很想你。”
她低声喃喃重复着,谢锡哮瞳眸不自觉发颤,略俯身下来将她抱得更紧。
他能感受到她明晃晃的依赖与不舍,她将对他的在意清清楚楚落到实处上,让他轻而易举就能察觉。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可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是在何等不安之下才能满心都在想他?在中原她只熟悉他一个人,现在有了孩子、还得了锦鸣照拂尚且如此,从前只会比现在更难挨。
可仗打下去,一日不斩杀可汗将北魏击退,她便要一日跟着他留在这里,虽则袁家会抢着出兵,但他不可能一次都不离开只在这里陪着她。
他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有的竟只能是最无能的一句,让她再等等。
所有的思绪被愧疚占据,她说什么他都会应,谢锡哮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道:“他会带。”
胡葚没说话,只是额角抵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她从他怀中一点点退出来,拉着他的手到矮榻旁边去看女儿,小温灯什么都不知道,能吃能睡的也没什么不好,这会儿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认人,又有没有在分别的这段时日把他这个爹给忘了,反正睁着眼一直盯着谢锡哮看。
温灯还太小了,只会挥着手吭叽,谢锡哮抬手握住她,由着她不轻不重地抓着。
胡葚有些怅然:“可惜还不会说话。”
谢锡哮只当她是有了为娘都会有的心急,低声劝:“还要再长大一些,这种事不能想不能盼,孩子长大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放心,她以后说话很利索。”
胡葚跟着点了点头,听不到女儿唤娘亲,她还是觉得遗憾,但遗憾太多了,倒是把这一声娘亲也衬得微不足道。
*
中原反攻是为一雪前耻,得胜是必定的事,士气亦因北魏的撤兵逃离而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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