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乐不自觉又把视线挪回去,映入眼帘的是他拇指上戴着一只虎头扳指,车厢内四角燃着烛灯, 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头老虎捕食的凶态。
车内一时格外静谧,桌上的线香飘起缕缕白烟,将男子的面目衬得有几分模糊。
陶乐乐抿抿唇斟酌道,“还不知您要去往何处?”
“京城。”
李肆目光凝在她脸上, 眼中难得带着几分兴味,“顺路吗?你要去何处?”
陶乐乐受宠若惊,哪来的善人救了人,还愿意顺路捎送她一程。
她摇摇头:“我要去康平。”
“康平?”李肆低声重复,指尖在桌案上轻点。
他抬眸问,“去康平做什么?”
陶乐乐被他坦然的语气震住,他的态度好似上位者一般随意却强势,偏偏问完后他又侧过头咳了两声,再看过来时,脸上带了几分潮红。
她坦然道:“亲友都在康平。”
李肆了然:“你是康平人?”
陶乐乐摇摇头,尴尬地捏住沾着灰的裙角,她开口道:“不是,我们是从别处逃难而来,准备前往康平。”
李肆看向她:“逃难?百姓?”
陶乐乐不知这句话有哪里不对,让他一副怀疑的神色。
她垂眸道:“宛水洪灾,如今怕是已经彻底淹没在洪流之中,不逃难只有死路一条。”
李肆点点头:“你是宛水人?”
陶乐乐无奈,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是哪里人这么执着,却还是颔首应下,紧接着问道:“公子去往京城,我们顺路吗?”
李肆沉默一瞬,在烛火中细细打量这张脸,太像了。
直到少女眼中的疑惑快要溢出,他才缓缓答道:“路过。”
陶乐乐刚松一口气,对方又不紧不慢继续道:“已经路过了。”
陶乐乐倏的起身,嗓音拔高,“路过了?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她无心再顾及其他,转身跪在榻上一把掀开车帘,外面天色阴沉,马车正行驶在宽敞的官道上。
陶乐乐脑中有一瞬空白。
她起身就要下车,嘴上不住道谢:“多谢公子救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见,一定好生款待答谢救命之恩,我这就先下车了。”
“老伯,停一下。”
马车继续前行,前面的车夫对她的喊声充耳不闻,陶乐乐提高声音再次道:“老伯,停一下。
车夫纹丝不动,马车继续向前。
陶乐乐心中有些慌乱,她缓缓回身看向车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男人。
二人视线相对,他好似才注意到她在说什么,语气淡淡地问:“你要去康平?”
陶乐乐:“……”
她无心追究他的态度,心底隐约浮起一丝担忧,不会遇到人贩子了吧?她垂眸扫过车内奢华的装潢,荒诞的念头又咽了下去。
陶乐乐看向他的双眸:“我的家人亲友都在康平,我带着妹妹被人群冲散才流落此地,还请公子让我下车,此次搭救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李肆颔首:“李叔,掉头回去,送这位姑娘去康平。”
车厢外传来一道恭敬的询问声,“公子,此时再返回,京城那边……”
李肆脸上的浅笑散去,他抬手轻敲两下车厢,车外的迟疑声戛然而止,马车很快转头往回赶去。
陶乐乐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弯弯唇角,抬手作揖道:“多谢公子。”
抬起手才发现自己右肩的疼痛已然消散,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果然不再疼痛。
她惊喜地抬眸:“我的手?”
李肆一笑:“脱臼了,已经接好了。”
陶乐乐脸上的笑越发真心实意,她扬声道:“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总之多亏了你。”
李肆轻扯嘴角,目光流连在她脸上,久久不曾挪开。
马车赶回康平之时正值午后,天上飘起蒙蒙细雨,陶乐乐轻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成千上万百姓,城门口被百姓围住,城门却牢牢紧闭。
陶乐乐下车的脚步一顿。
人群边缘俱是老弱妇孺,不过月余的小娃娃躲在母亲怀里,抱着孩子的女人蜡黄干瘦,没有吃食更没有奶水,只能无力地轻拍怀中的孩子,孩子已经饿得无力再哭,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陶乐乐不忍再看,入目皆是人间惨象。
她低喃道:“为何不让难民进城?”
身后的男子缓缓道:“城中接不下这许多的百姓,且康平……”
未尽的话语未曾吐出,李肆低眸轻嗤,康平虽小却紧邻他那位好三弟的母家,江南一带水患如此严重,至今却未曾抵达天庭。
他的好父皇还蒙在鼓里万事不知,或许知也做不知,他目光轻扫过车外的百姓,眉头轻蹙。
“咳咳。”李肆掩唇清咳,低声道:“康平将乱,你的家人在何处?”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激愤的怒吼声,“狗官不开城门,我们就杀进去!”
“杀了狗官就有粮食!”
一声声怒吼激起了人群的呼应,城外百姓黑压压一片冲向城门,一张张面孔完全不同,神情却又那么相似,相似的是愤怒和绝望。
陶乐乐愣在原地,一娇和林娘子他们此时在何处,也在这一众百姓之中吗?
她捏紧了车门,却迟迟没有迈出向下的脚步。
“可要跟我一同去京城?”
陶乐乐转过头愣愣地望向他。
“此处离京城不远,不过一日半的路程,康平之困不是秘密,听到消息的聪明人不会在此时硬闯,何不另辟蹊径,先去他处避避风头。”
他好似很少说这么长的话,话落侧头咳了半晌。
陶乐乐犹豫:“可……”
李肆轻声道:“无需担心,我对你别无所求,顺路而已,你随时都可下车,另寻他路。”
陶乐乐回身向车外看去,黑压压的人头冲向城门,城墙上身披铠甲的守卫高声斥骂,可饿急了的人与猛兽无异,层层叠叠的人群不断向城门扑去。
人群激愤,一支利箭从头顶划过。
箭雨紧随其后,混乱的人群终于静了下来,黄土上洒满了暗红色,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响起。
陶乐乐分明离得很远,可那画面却好似在她眼前层层展开。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窗外是饿殍遍野的乱世,身后是整洁明亮的车厢。
陶乐乐回眸低声道:“劳烦你,带我上京吧,只需带我入城即可。”
李肆一笑,“李叔,回京。”
马车轻轻晃动,陶乐乐眼前还是刚刚城下那一幕,那些人…都是普通百姓而已,林娘子,一娇她们现在在何处?
是否也如她一般转而上京,还是在刚才那群人之中…
不不,陶乐乐很快否定心中的想法,武馆消息灵通,或许早就避开了康平,去往别处。
那么他们会去京城吗?
陶乐乐下意识摸摸裙摆内侧的衣缝,还好家中银钱都被她带在身上,到了京城也不会太过艰难。
到时她带着阿桃先找一处地方落脚,安顿下来再托人打听他们的消息。
想到京城,女主此时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吧?
那……慕辞呢?
他也在京城吗?
车帘轻轻落下,马车一路向京城赶去,车外的苦难与绝望被彻底抛在身后。
……
康平城外,慕辞周身气压低得厉害。
找了一夜,林中连个影子都不见,好好的人,好像活生生蒸发了似的。
程一娇埋头蹲在一侧,心中又是焦急又是难过,她吐出一口气:“嫂子知道我们要前往康平,若是离开肯定会来康平找我们。”
慕辞抬眸看向城外的乱象,低叹了一声。
“不会的,康平城门紧闭,小愉不会以身犯险。”
他目光顺着官路望向远方,一时心中空茫,不知天大地大,他要去何处找她。
心脏早已痛得麻木,他反复责问自己为何要离开她身旁,什么事能比她的安危更重要?草率地把她托付给旁人,一意孤行,是自己弄丢了她。
程一娇从石头上跳下,“师兄,我爹打算带着众人入京,京城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等安顿下来再谈后事。”
“或许嫂子和我们想法一样,既然康平进不去,不如我们直接去京城,等到了京城再托人寻消息。”
慕辞目光远眺,好似隔着重重山水看向京城,小愉,她会在那里吗?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我来了!我发誓男女主很快就要见面了!真的快了!
第39章 京城琐事
京城, 马车缓缓驶过城门,陶乐乐掀开车帘向外望去,长街两侧满是行人, 个个衣着体面。
一路驶过长街,路两旁出现了各式各样的铺子,布庄、钱庄、酒楼、杂货铺…百姓出入其中,眼前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