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寿衣款式虽不多,但林林总总,也挂满了两个落地衣架,一面男式,一面女式。
男人来到女士寿衣架一侧。
这里的寿衣款式,比较古旧,大部分是上世纪老人穿的,那种深色唐装。
凌朔当地殡葬店里的货源,都是这风格。
唐晚书一件件地为男人介绍。
男人很快挑中了一条,样式稍微时尚的黑色马面裙,拿在了手上。
搭配上衣时,唐晚书给推荐了几件提花刺绣夹袄、流苏盘扣衬衫,以及新中式缎面织金短上衣。
这一次,男人有些选择困难。
“不介意的话,我帮您试穿看下效果。”唐晚书提议。
男人点头应了。
唐晚书脱下自己的工作服外套,准备先试穿那件深棕色提花刺绣夹袄。
院落间,脚步声起,余北星忙活完,进来了。
小余老板隔着柜台,远远瞥了一眼。
皱眉撇嘴,就两个字:
“脱了。”
唐晚书:“………”
她默默将已经穿上一个袖子的小夹袄,脱了下来。
余北星不让她帮人试寿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他画画了
最后, 唐晚书还是帮着男人,一块挑了一套寿衣。
黑色马面裙,搭配新中式缎面织金短上衣。
男人很满意, 低调而爽快地扫码结账。
又跟着余北星, 到里面的会客厅, 详聊了丧葬流程。
唐晚书帮男人将寿衣、骨灰盒、陪葬品一一打包。
余北星没喊她一同参会, 她也没进去, 于柜台后面, 听了几句只言片语。
得知男人是那位凌朔一中女教师的丈夫, 人在今天中午已经走了。
这一单, 到底还是让余北星给蹲着了。
唐晚书思量片刻,又去翻店里的寿衣。
翻了一会, 自己也觉着大多不好看, 难怪客户挑不着满意的。
她之前上网看过, 也在别家殡葬店的橱窗前路过。
凌朔当地流行的寿衣, 大多是这种清一色上世纪老旧款式。
但如今,越来越多的中年人步入老年,甚至还有些英年早逝的年轻人, 他们的审美喜好, 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余生殡葬』店里,能够领先一步, 设计一批漂亮的、时尚的寿衣就好了。
她打算, 改天好好跟小余老板谈谈这事,问问冷川口的工厂里,能不能加工新款式。
不过,接下来的两天,她又没见着余北星。
如今她虽转了正, 日子却似乎一下子清闲下来。
那位凌朔一中女教师的葬礼,安排在三天后。
唐晚书也不知为什么,这次余北星没安排她做事,连告别仪式流程、丧葬用品筹备,也没跟她同步。
甚至她也没再见到女教师的老公。
于是闲来无事,她就画画,设计寿衣,设计骨灰盒。
闲暇的午后,也会听谷奶奶讲阿加莎小说,讲报纸新闻。
谷奶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思维清晰,表达流畅,声音也慈祥动听。
有时唐晚书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半个下午就过去了。
不过,那天早上,她发觉自己设计稿不见了。
她的设计稿平时就放在柜台,压在书本或是平板电脑底下,下了班不用带回家。
可今天上午,她的平板电脑还在,书本也在,底下的七八张设计稿,却不翼而飞。
她这些东西平时没有人动,谷奶奶不来前面柜台,小周姨也只是擦擦台面、扫扫地,从不乱动她东西。
起初她以为自己放错了地方,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
甚至没留意不知什么时候,余北星来了。
“找这个?”
一身全黑连帽卫衣、深蓝牛仔裤的青年,唇角扯过一抹吊儿郎当笑,扬了扬手里的几张A4纸。
唐晚书于柜台后站起身来,伸手要接。
怎么又拿她的画稿?
这次她又没画他。
余北星笑得痞了吧唧,故意将手伸得老高。
唐晚书没抢着。
“今晚就发给工厂,过几天去冷川口看看样品。”
小余老板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还差一点,没画完。”
“画完了。”
对方将画稿一一摊平在柜台上,给她看。
几套精美时尚的寿衣三视图,男款女款,原本还差几处收尾的线条。
如今,填上了。
花纹的明暗光影处,也修饰好了。
跟她的手法笔触,融合得恰到好处。
“强迫症,等不了。”小余老板撇了撇嘴。
未完成的画稿,余北星昨晚回家,自己填上了。
“……画得很好。”
唐晚书答得微微迟疑,要不是再次看见余北星的手笔,她甚至有时也会忘记——
余北星是个画画的。
但余北星现在很少画画了。
……
两天之后,女教师严秋荣的告别仪式,安排在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上午。
唐晚书头一天,没收到余北星的交代,甚至没在店里见到对方。
不过,她还是按照以往出殡流程,早早地出门上班,天不亮就到了店里。
意料之中,工作人员站了满院,吕诚、陈雨鹏、叶晓白几个都来了,灵车也停在了路旁。
吕诚好像提前知道,今天的行程没她的事儿一样:
“妹儿,来这么早?”
陈雨鹏也已经西装穿上身,戴上了一丝不苟的假发套,暂时掩盖了放荡不羁的朝天辫。
离着大老远,朝她伸胳膊招呼:
“晚晚姐,我刚从你柜台底下,拿了五箱檀香啊,仓库里不够了,今天亲友多。”
“好,知道了。”
唐晚书应着,抬眸间,看见叶晓白的身影,正于天光初现的马路边,往每一辆车的后视镜上,绑大黄花。
往常这是她的活。
完,她这是被边缘化了??
难不成是她发现小余老板会画画这事,要被赐鹤顶红了??
唐晚书与大家打过招呼,思索间,迎面遇上了余北星踏出店门。
“去跟奶奶和周姨吃早饭,吃完饭你守店。”小余老板说得不容置疑。
“……??”唐晚书怔了怔。
看来这一单,是真不打算让她跟。
她到底是得罪客户了?还是得罪小余老板了?
她想了想,正色开口:
“北哥,我在家吃过早饭了,带我去呗?”
唐晚书很淡定,不让她参与工作,她就主动争取,这些年在别的地方上班,也不是没为自己争取过。
余北星似乎思索了几秒。
此时他右肩扛了三大箱黄纸。
他右手仍旧不大利落,当下大步走远,若无其事般换到左手,又快速装上了车,才又返回她面前,不带丝毫语气:
“去喝碗豆浆,喝完上车。”
唐晚书心念一动,争取工作初现成效。
她确实刚才说假话了,她在家没吃早餐。
小周姨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给她盛豆浆,拿早点。
“不用忙了,周姨,我喝一小碗豆浆就走。”
一会就要出发,她确实没太多时间享用早餐。
小周姨热情给端上来一大碗豆浆。
咕咚咕咚——
唐晚书也不扭捏,端起碗就喝。
“慢点,慢点,别呛着。”谷奶奶笑得眉眼弯弯:
“今天送的是什么人啊?我看平时那中巴车,都换大巴了?”
唐晚书缓下喝豆浆的速度,认真作答:
“是个高中老师,学生和家长来的多。”
“凌朔一中的?那岁数不大吧?”小周姨问。
说起来,凌朔市也只有这么一所中学。
唐晚书点点头:“才48岁。”
“哎哟,那太可惜了!”
小周姨是面慈心软的人,平时最听不了这个。
谷奶奶也不由得感叹:
“唉,事业好了,人也成熟了,正是花一样的好年纪。”
唐晚书没有太多时间闲谈,匆匆喝完豆浆:
“奶奶,周姨,我去忙了。”
“就吃那么点儿,是不是小北催你了?我去说说他。”
老太太苦笑着念叨,就要起身。
说话间,余北星进来了。
小余老板也不多话,直接到后厨,掀开还热气腾腾的蒸锅。
小周姨赶紧追了进去:
“哎呦,你洗手了么?你要什么,来,我给你拿……”
唐晚书没多留意厨房,喝完豆浆就投入工作。
刚出店门,身后余北星就跟了上来。
小余老板手里拿了个干净塑料袋,里面包着的不知什么东西。
直接塞进她手里,就一句话:
“拿着,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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