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山下有余生_千小予【完结】(30)

  唐晚书以为,照例是让她路口撒硬币。不料那塑料袋捏上去软糯糯,香喷喷。

  她打开看了看,是小周姨新蒸的玉米发糕。

  启程前,唐晚书坐在小余老板的奔驰头车副驾。

  吹着空调暖风,吃完了甜丝丝、热乎乎的玉米发糕。

  天色大亮时分,送葬车队准时启程,先去亡人家里接亲朋。

  于凌朔市中心,老旧的教师家属楼小区,唐晚书再次看见了严老师的丈夫:

  前几天在『余生殡葬』店里,挑马面裙的男人。

  另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听说是他们的儿子。

  来送别严老师的亲友,多以年轻人为主,大多是学校的老师、同学,有人小声低语,有人在啜泣。

  唐晚书引导大家,有序上了叶晓白开的大巴车,给每人发放了别在胸前的小白花。

  将亡人的丈夫和儿子,安排余北星的头车后座。

  这一单出殡,她算是临时参与,没事先拿到行程单。

  但眼见灵车随行,还是主持人陈雨鹏亲自驾驶。她想,多半这几日,家属没安排守灵,遗体还在凌朔人民医院太平间。

  意料之中,二十分钟后,未莱团队车队缓缓停靠于凌朔人民医院后身。

  余北星停车落锁:

  “你跟小朗在车上。”

  小朗是严老师的儿子,今年刚满十三岁。

  “嗯。”

  唐晚书应着,只见余北星和严老师的丈夫,两人下车去了。

  她朝车窗外看了看,后面灵车、小轿车也跟着停稳,陈雨鹏和吕诚也分别下了车。

  倒是没看见叶晓白开的大巴车,估计是直接送宾客往『别处山殡仪馆』。

  一时间,车里只剩下唐晚书,以及十三岁的小男孩。

  唐晚书垂眸思量,她其实不太擅长和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打交道。

  半大不大的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当下她回过头,温言与后排的小朋友浅浅聊了几句,也不过是问了大名、年龄、读几年级。

  小朋友也有些内向害羞,问一句答一句,倒是乖巧得很。

  好在二十分钟不到,余北星一行人就从太平间出来了。

  唐晚书这个位置,看不见太平间正门。

  只见几个男人,在灵车后面忙活了一会,不多时,余北星和严老师的丈夫返回车上。

  车队缓缓启程,后面跟着灵车,余北星特意压了车速。

  车上简单交代了亡人家属一些仪式流程,以及常规的安全注意事项。

  再之后,一路无话。

  40分钟后,车队抵达『别处山殡仪馆』最大的10号告别厅。

  唐晚书被小余老板特意安排,于告别厅门口迎宾。

  活儿比较轻,不用进告别厅帮忙控场,这个时候日头也好,不算冷。

  唐晚书安然立于告别厅门外。

  听里面哀乐奏响,听他们大鹏主持人气场全开、荡气回肠。

  直到告别仪式临近结束,她才得以稍稍放松,回过头,往告别厅里悄悄望了一眼。

  这一眼,没能瞧见什么,只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看见那最里面大幅遗照上的女人。

  女人留齐肩中长发,穿浅灰女式小西装,整个人容色端庄,温文尔雅,虽然身材微微发福,但仍旧难掩五官明艳照人,知性优雅。

  这是唐晚书第一次看到这位逝者,严秋荣老师的模样。

  不知是由于距离远,还是宾客众多,她收回目光时,没看见鲜花围绕的冰棺。

  原本灵堂正中,放置遗体的位置,如今摆了张小供桌,桌上错落有致地摆满了花篮、花束,以及学生们层层叠叠的奖状。

  唐晚书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将目光收回来,重新站定。

  大约又等了十来分钟,告别仪式结束,宾客从灵堂鱼贯而出。

  没有瞻仰遗容环节。

  唐晚书有些诧异。

  甚至也没看见余北星他们抬棺。

  正思索间,忽见告别厅东侧,不起眼的一处小门开了,几个熟悉身影从里面出来:

  吕诚、陈雨鹏、叶晓白,以及严老师的丈夫。

  四人合力抬着一只长长的纸箱。

  那纸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长度看起来,似乎也有一人高,但扁扁的,轻轻的,用塑料绳缠了几道。

  像个门板,又像是打包的轻便简易小家具。

  怎么看那里面,都不像是能装下个人。

  看吕诚他们的动作,似乎也不是很费力。

  即便几个人里,身板最弱、力气最小的叶晓白,也能够轻松提起。

  几个人猫着腰、步履飞快,匆匆而行,甚至没像以往抬棺那般大张旗鼓地举过肩膀。

  那里面真是遗体?

  唐晚书很难将遗像上,端庄美丽、玉珠圆润的女人,与这小小的纸箱联系在一处。

  正惊讶间,身后脚步声起。

  紧接着,修长好看、带着微微薄茧的男生手指,一把将她羽绒服的帽子给扣上了。

  她吓了一跳,羽绒服帽子本就稍大,这么整个一扣,视线彻底遮住。

  不用说,是小余老板干的。

  她转身抬眸,果见余北星的俊朗挺拔的身形,定定地站在眼前,另一手还拿着没能用得上的,抬棺标配白手套。

  “冷不冷?也不知道戴帽子……”

  对方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微微发白的双颊,唇角扯过一抹痞气十足的笑。

  唐晚书扬了扬眉。

  心想,这不是告别仪式么,带帽子多不好,她得保持一个工作人员的精神面貌。

  另外,她早上出来时,后背贴了谷奶奶给的暖宝宝,其实不算冷。

  “带小朗去焚化厅那边等着吧。”

  小余老板交代一句,转身又去忙了。

  唐晚书点点头,接下来还有许多流程,孩子的父亲还要忙上一阵,她得照顾好这个小朋友。

  不过,经余北星这么一打岔,她再次扭头,看向告别厅那东侧小门时——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吕诚、陈雨鹏、叶晓白,以及严老师丈夫的身影,早已离开那里。

  就仿佛他们几个从来不曾出现过似的。

  以及那个小小的、扁扁的、轻飘飘的纸箱子。

  都杳无踪迹。

  唐晚书一晃神儿间,还以为自己先前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小余导游

  唐晚书带领送葬宾客, 一同抵达焚化厅。

  这里每天上午都人满为患,层层叠叠围着等候亡人骨灰的家属亲朋。

  一波接着一波,一炉接着一炉。

  他们来时, 大厅里已经没了座位, 唐晚书安顿好大家, 带着严老师的儿子小朗, 到人少的角落静候。

  不远处, 有三五宾客, 小声闲谈:

  “最后也没让当面告别, 连个什么……瞻仰遗容环节也没有。”

  “连抬棺也没抬啊……都不知道人在哪?”

  “听说是人家严老师老公说了, 取消了。”

  “主要是怕孩子看见吧,严老师生前140多斤, 胖乎乎的多漂亮, 说是到最后, 就剩70来斤……”

  只言片语飘进耳畔, 唐晚书怕小朗听见,下意识地想要带小朋友出去晒晒太阳。

  不料13岁的小朗,却淡定开口:

  “昨晚, 我看见极光了。”

  “极光?在市区?”

  唐晚书微微诧异, 她记得余北星说,市区的夜晚灯光太亮, 很难见到极光。

  她来凌朔这一个多月, 也从未在市区见到过。

  小朗却笃定点头:

  “嗯,昨晚我写作业到12点,窗外面一片红色,特别好看……我上一次见极光,还是五年前, 我爸带我去冷川口玩,跟小河哥哥一起看到的。”

  唐晚书听得仔细,小朋友也说得认真:

  “昨晚,可能是小河哥哥来接我妈了,虽然他们没见过面,但他肯定能认出我妈,能照顾好她。”

  “小河哥哥是谁?”唐晚书问。

  “他叫万楚河,是我和我爸看极光时,认识的好朋友,在南方读大学,不过……他已经死了。”

  “他怎么死的?”

  “在凌朔,自杀死的。”

  13岁小朋友的语气神态,有种超出这个年纪孩子应有的平静。

  “自杀?”

  唐晚书一下子想起,在『余生殡葬』店压箱底的文件袋里,剪报上那个来看极光的清秀男孩。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对方的名字。

  凌朔是小地方,奇闻异事不多见,尤其是一个来自外地年轻人的意外死亡。

  小朗冷静地点点头:

  “他们说,他有抑郁症。”

  ……

  又候了片刻,亡人的骨灰出来了,余北星、吕诚一行人陪着严老师的丈夫。

  对方双手捧着阿富汗玉材质、造型典雅素净的骨灰盒。

  之后的下葬环节,同以往没什么区别,忙完已接近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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