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凌云路派出所江所长,也来了。
送葬队伍排面宏大,有上了年纪的宾客,悄悄地羡慕:
“他余婶啊,命好,孙子孝顺,一辈子不操心,你看看人家小余老板当初回来,挑起他们家祖传这份摊子时,多少人都不看好,说年轻小伙子大好前程都毁了。”
“我记着当时不正赶上他爷走了么,要不然人家只是休假回来帮帮忙,之后还要回大城市的,谁想到老余没了啊……”
赞誉声此起彼伏,都夸小余老板孝顺,夸老太太有福。
起灵了,照例余北星打幡,唐晚书摔花盆。
原本这打幡与摔盆的事儿,是应该长子、长媳做的。
老太太一生无子,唯一的养子,也就是余北星的父亲,被人家亲生父母认了回去。
这次老太太走,余北星压根儿都没通知他那忘恩负义的老子。
哗啦啦——
随着一声大响,花盆落地,应声而碎。
七八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放声痛哭,还有不少亲朋邻里,跟着垂泪。
于众人哀哭声中,余北星一把将灵幡扛在肩头,大步带路。
唐晚书依旧和余北星上头车,车后排载着沈莹和张路。
车前盖上用鲜花装饰了漂亮的大花圈,是沈莹一大早来,亲自贴的造型。
每辆车的后视镜上,也绑上了白的、黄的大绢花。
再往后,是抬棺兄弟们的小轿车、商务车、大巴车。黄白花团锦簇的庄严车队,徐徐出发了。
快要驶出市区时,还遇见了一队迎亲的婚车。
对方按照当地习俗,减速缓行,礼让了他们的送葬队伍。
告别仪式照例由陈雨鹏主持,大鹏再一次戴上了假发套,遮住了平日里放荡不羁的小朝天辫,打扮成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模样。
众宾客黯然致哀,几个邻居老太太格外伤心。
仪式进行到一半时,肃穆而盛大的告别厅门口,来了个穿全黑羽绒服、戴深棕毛绒小熊帽的女孩,过膝的长款羽绒服底下,露出个黑底织金的马面裙下摆,盖住了同样黑色的小牛皮雪地靴。
米寸寸来了。
不过,米寸寸没进告别厅,而是径直走向收帛金的那张小木桌前。
今天是叶晓白负责收帛金、登记,以及发放小白花。
叶晓白是网红司导,是属于长得漂亮乖巧、有礼貌的那类小男生,往大门口一站,打老远十分出众显眼。
米寸寸来时,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她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白事专用的素色信封,厚厚的,双手交给叶晓白。
而后用签字笔在名单上,埋头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大名。
叶晓白捏着那信封,愣了一下。
那信封一上手,太厚了,足有一公分厚。
凌朔这边的白事,通常都是三五百的帛金,给上八百一千的,那都得是像他们几个,过命的交情。
思索间,他一低头,果然见那金额一栏,对方填写的数目是:
1万。
叶晓白诧异地抬头,甚至由于惊讶,而无意识地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字型。
他北哥什么时候交了这么阔绰的朋友?
米寸寸神色平静极了,于对方尚未回过神时,已然自己拿起一朵小白花,别在了羽绒服的胸口上。
只不过,她没进告别厅,而是就站在大厅外,随着大鹏主持人的流程:
肃立、默哀、三鞠躬———
之后是凌朔当地丧葬文化的必备项目——抬棺环节。
余北星跟陈雨鹏、吕诚、叶晓白,外加几个兼职抬棺的兄弟,一路扛着奶奶的棺木,从告别厅出发。
山路不算远,主要是讲究个仪式。
余北星是家属,也是抬棺人。
这一次,他是用粉碎性骨折过的右手抬的。
他右臂还是没能恢复得如同常人,扛起几百斤重的棺木,有些勉强。
但拒绝了大鹏他们哥几个,换到另一边儿的邀请。
他得让奶奶看见,他没事。
等骨灰时,唐晚书被安排留在外面,照看宾客。
如今,她捡骨灰也是个熟练工了,但这一回,小余老板特意没让她进去。
她觉着也很好。
她也不是很能接受,那样亲近和蔼,前几日还一同聊天,一起吃饭的老太太,如今化为一具白骨。
骨灰盒是余北星从自己店里拿的豪华版,汉白玉祥云仙鹤雕花的款式,素净、雅致、奢华。
墓地是多年前就选好的家族墓,是别处山顶风景最好、地貌最佳的那一块,跟余老爷子合葬。
合葬并骨仪式,跟以往差不多,宽敞的墓穴里两个骨灰盒并排而放。
五年前先走的余老爷子,骨灰盒在左,如今谷奶奶的进去了,摆在右边。
除此之外,周围还有大片的空地,摆了不少陶瓷制的陪葬品、小家电、工艺摆件。
唐晚书看着,也不由得有些羡慕,这比她姥姥、姥爷的墓地,宽敞多了。
她将来,也要给她姥姥、姥爷,在别处山上换座大墓地。
封墓后,家属依次磕头,亲友鞠躬上香。
余北星当先,吕诚、陈雨鹏、叶晓白,一个个自发按照晚辈礼,给老太太磕了头。
唐晚书排在最后,也行孙女之礼,给老太太叩了首。
她心中没有什么血脉分别,对她而言,这跟自己的姥姥、姥爷,没什么区别。
一行人下山时,刚好中午十一点,余北星提前预定了市区一家有名的酒楼,包下了整个大堂,请亲友宾客用餐。
从别处山下来,随着大巴车驶进市区时,人们也似乎轻松了许多,压抑了一整个上午的哀恸氛围,于踏进大酒楼的一刻,一扫而空。
余北星给大家敬了酒。
原本作为工作人员,这个场合他不能喝酒。
但今天,他是亡人唯一长孙家属。
“你放心喝吧,哥,一会儿咱俩一块敬酒去。”陈雨鹏心里有数。
“那我也陪我哥喝点。”叶晓白也凑热闹。
“没事儿,你们都喝吧,我不喝,一会我开车给你们送回去。”吕诚答。
余北星也没跟兄弟们客气,开了啤酒『凌山恋』,满上杯,跟大鹏他们几个,挨桌挨家敬酒去了。
唐晚书小口地喝着橙汁,闪着一对明澈双眸,观望四周。
『凌山恋』在啤酒当中,算是劲儿比较大的,尽管小余老板酒量不错,一桌桌敬下来,也有几分晕乎乎,脚下不那么稳当。
大鹏陪着,敬完一圈,回了座位。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见余北星独自一人,又拎了瓶新开的『凌山恋』,再一次回到相隔两桌之外,凌云路派出所江所长身边。
吊儿郎当的青年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了:
“老江,来两杯?”
唐晚书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去,也不知道这宴会厅里这么多人,小余老板何以单独找江所长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摔花盆的
江所长公职在身, 今天来参加葬礼,特意换下了一身警服,穿便装来的。
原本上一轮喝酒时, 也还想着下午回派出所上班, 只是意思一下, 沾了沾唇。
当下, 见余北星又过来了, 老江思索片刻, 也像是豁出去了般, 一杯满满的『凌山恋』, 仰头干了。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对着喝了三轮, 江所长的杯子一空, 小余老板就立马给满上。
最后, 江所长也借着三分酒意, 拍了拍余北星的肩膀,长长叹了口气:
“小北啊,这些年, 谢谢你理解我。”
余北星给对方倒酒的手, 顿住了,片刻之后, 才一点一点地继续。
江所长握着玻璃杯, 双眸下垂,死死盯着那色泽清灵的液体,也不知道在那酒里,能盯出个什么花来。
停了片刻,又叹了句:
“以后, 就算你不理解我了,我也理解你。”
余北星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仰头入喉,酒到杯干。
玻璃杯爽快落回桌面时,同样利落三个字:
“够意思。”
隔着两张大圆桌,唐晚书用吸管喝着玻璃瓶里的橙汁汽水,远远地望着出神。
此时人们已酒足饭饱,大厅里也相对安静许多,余北星和江所长那几句话,没刻意避着人。
她听见了。
可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正思索间,旁边陈雨鹏轻轻撞了撞她胳膊肘:
“我北哥和老江,前些年有些过节。”
唐晚书当然知道余北星和江所长有过节。
江所长抓过对方。
由于余家老爷子车祸身亡的事,余北星对交警大队的责任判定不接受,当年大闹了一场。
当下,隔了两个位置的叶晓白,今儿也豁出命去陪他北哥,同样没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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