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借着那么几分酒劲,悄悄地小声接了句:
“以后啊,估计过节更深了,奶奶没了,我北哥没软肋了……”
唐晚书不动声色,刚想细听,就听得桌子底下咣当一声,应该是叶晓白被大鹏踹了一脚。
小白导游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午后陆续散局,有宾客相继告辞,何芳华和沈鸿夫妻俩,也准备走了。
何芳华跟余北星,是真武庙里一同做义工的交情,对方的丈夫,也就是沈莹的二哥沈鸿,在铁路局上班,每天跟着火车跑,多数时候不在家。
这两天是正好赶上歇班,回来了,下午的火车,还得走。
眼见余北星那边围的人多,何芳华两口子是老朋友,也没特意过来打扰。
沈莹带着儿子张路,到大厅门口送哥嫂,说了会儿话:
“小莹,你也别出来了,你二哥一会儿三点半的车,我俩先走,也别喊小北了,过两天我跟小北,上真武庙里,能见着。”
“行,二嫂,那你跟我二哥你俩慢点,明儿我上你家去,还织那个毛线娃。”沈莹答。
“妥嘞!”
何芳华说着裹紧了羽绒服,跟丈夫正要一同出门,沈莹推了推张路:
“快跟二舅妈、二舅,说再见。”
“额、舅、妈……债见!额、舅……债、见!”
张路口齿含混不清地说完,给了何芳华夫妻俩,一人一个大大熊抱,给他二舅妈何芳华抱得一个趔趄。
“哎呀,这大高个子,都能把我拎起来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呢,是不是啊张路?”何芳华大笑着逗外甥。
此时唐晚书刚接了个客户电话,回来见何芳华夫妻俩要走,于是也到门口:
“二哥二嫂,你们去哪?我给你们叫车。”
论年龄,何芳华其实是她父母那一代人,但认识以来,她一直跟着余北星按同辈叫,也惯了。
何芳华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俩上我妈那看一眼,完事你二哥就走了,小晚晚,你可别忙活了……”
唐晚书想了想:“那也好,外面路滑,你们慢点。”
“放心吧,天冷,快回去吧!谢谢小晚晚!”何芳华是个敞亮人。
许是听见了“谢谢”俩字,张路刚抱完他二舅、二舅妈,转过身又来抱唐晚书,以示亲近。
“哎呀你给我过来,不礼貌!……”
沈莹烦躁地揪着儿子的卫衣帽子,往后拽。
张路190的大个子,沈莹拽了一下,没能拽动,再要拽第二下时,远处,余北星过来了。
“你给我离她远点!”
余北星手劲儿大,拽着张路胳膊,给一把从唐晚书身上拽下来了。
借着正盛的三分酒意,小余老板冷着脸,指着比自己个头还猛那么一点点儿的男孩,一字字警告:
“要再让我看见你碰她……”
话音未落,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大厅里原本活跃的氛围,也一下子凝固。
即便是饭店里匆匆而过的服务生,也能够轻而易举察觉得到,氛围之中晕散着的一丝火药气。
陈雨鹏,叶晓白,也一齐上来了。
大鹏抓着他北哥肩膀,就往回走:
“哎呀呀呀,哥,多大点事。”
余北星将对方的胳膊拿了下来。
叶晓白也从另一边,拽着他北哥手腕:
“走走走,喝酒去,你们的小白白还没喝够……”
沈莹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伸手隔着单层的卫衣,使劲儿拧了张路上臂内侧那层软肉:
“跟你说多少回,出门在外不能没大没小,逮谁抱谁!啥叫长幼有序、男女有别?你多大了?成年人了,你平时上班要怎么对客户,老板不说你吗?挺大个人了,话说不明白,那站还站不直溜吗?!”
张路被拧疼了,瘦高的大个子疼得弯下腰来,委屈极了。
吕诚见状,也起身上前。
在余北星这几个兄弟当中,吕诚年纪最长,性子也最稳,尽管平日里插科打诨、油嘴滑舌,靠着一张嘴皮子卖房租房,坑蒙拐骗的事儿没少干。
但他们诚哥遇事不慌,心中有数,也知道这么个场合,闹不起来。
当下扶起张路,指了指余北星被大鹏扶走的背影,跟沈莹说:
“别搭理那混小子,喝多了。”
顺着吕诚手指的方向,江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
阅人无数的老江,此刻一手举杯,一手叉腰,看看沈莹母子这边,又望望余北星那边,而后,饶有兴趣地嘬了一小口酒。
一切尽收眼底。
唐晚书也跟着吕诚一块,给沈莹道了歉,回到自己团队所在的大圆桌。
于角落里,余北星旁边的位置坐下,而后她轻声地开口:
“怎么还跟孩子一般见识?”
“不是孩子了,20了。”余北星撇了撇嘴,分毫不让。
“他毕竟不是正常人。”唐晚书特意压低了声音,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他就是正常人,谁也没拿他当残疾人,他智力没问题。”
小余老板火气上来的时候,谁说啥也不好使。
管他正常人还是残疾人,满18了就是成年男人,成年男人抱他的妞,就是不行!
唐晚书浅浅地笑了,给对方满上一杯『凌山恋』。
小余老板脾气上来说不通,说不通那就喂酒喝,喂两杯就老实了。
她一连给余北星倒了两杯酒,对方酒到杯干,都喝了,喝完也要给她满上。
她摇摇头,她可不喝。
“员工工作期间不能饮酒。”她答得有理有据。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小余老板光明正大地忽悠她。
唐晚书扬眉笑了,亡人告别仪式午宴,告诉她不是工作时间?
即便这个亡人是老板的家属,那也不行。
她可不上这套路。
“嗯……”喝了不少酒,但脑子仍旧清明的余北星,思索片刻,再次开口:
“你不是工作人员了。”
嗯??
唐晚书怔了怔,她不是工作人员了,那她是啥?
该不会这就给她开了吧?
错愕间,余北星将只剩了个杯底的『凌山恋』,仰头一饮而尽,痞笑着补充:
“给我奶摔花盆的。”
“???……”
唐晚书还真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给他奶摔花盆的是啥?
哦……媳妇呗?
凌朔这边的习俗,儿媳妇摔花盆,没有儿媳妇的话,孙媳妇也行。
这个时段,午宴已近尾声,大厅中人所剩不多,也安静了些许,有零星小声的只言片语,飘了过来:
“老沈家那孩子,也不怪挨说,那孩子打小就乐意抱人,这我可知道,挺高大个子,就爱往人身上扑,岁数小的行,岁数大点的都得让他给整摔了……”
“要我说啊,小余老板今儿也是喝得有点多,他奶刚没,心情不好,大家都理解……照理说这场合,不应该甩脸子,那人家妈妈在那呢,两家关系一直都挺好的……”
“关系好也不能随便往人家姑娘身上扑啊,我跟你说,那孩子,也是让他妈给惯的。”
“那姑娘是小余老板对象吧?早上起灵的时候,可是摔花盆了,那不是对象哪能摔花盆呢……”
“小余老板处对象了??”
“那兴许是呗……”
几个上了年纪的宾客小声交流,唐晚书听见了。
她也不在意,而是抬眸瞥了一眼余北星。
余北星仰头,正咕咚灌下一大口酒,一对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月底30号申请休息一天,十一给大家发红包~
第59章 愿望
张路的事儿, 谁也没有再提,不过散局时,余北星特意将沈莹母子俩, 送到车门口, 叫了“莹姐”。
沈莹也让儿子跟小北哥哥打了招呼, 算是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待到午后, 送走所有宾客, 『余生殡葬』小分队也收工下班。
几个兄弟都喝了酒, 就吕诚一个人能开车, 负责送大家回家。
余北星想了想:“哥, 你送大鹏、小白先回吧,我想去趟真武庙。”
而后又补充了句:“给我奶挂个超度牌。”
正月时节, 今年的新一批超度牌位和福寿禄位牌, 开始登记了。
真武庙里的牌位, 历来都是年初换新, 正月、二月,是香客们扎堆为亲友祈福、替亡人超度的时节。
“那走呗,我先送你去真武庙, 完事送大鹏和小白他俩回家。”吕诚说着上车。
“不用, 我打个车,不顺路。”
余北星说的没错, 真武庙位于市郊, 虽然整个凌朔市也没多大,但陈雨鹏、叶晓白的家的家都在主城区,是两个方向。
唐晚书思量片刻:“我也该给我家老人挂超度牌了,我跟北哥一块去,我俩打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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