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泱想,或许是自己狗眼看人低了也不准,说不准那男人有什么可喜之处,她没看到,陆双霜也不会这么眼瞎吧......
她还是觉得惊异,不过,别人的家事,从前的旧事,她也没必要继续跟着掺和。
只是回去的路上难免跟着秋沛八卦,说陆双霜最后原来是挑了这么个人来。
而今汲汲为营,末了还是看人脸色。
陈怜泱仍旧觉得感慨,觉得老天确实不会让人美满,越是想要得到什么,越是要失去什么。
话说着,秋沛说,其实陆双霜上过门的。
陈怜泱惊道:“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是陈二家出了事后,陆双霜也就知道他们回来了,她那次上门的时候,陈怜泱还在睡觉。
秋沛说,“您还睡着呢,后来......人被楼生‘请’走了。”
说是请差不多就是赶了。
大抵也是周怀昭怕陈怜泱醒来撞到,又想起了当初的旧事,唯恐是要同他翻旧账的,也或许是怕陈怜泱生气烦闷,又或许是看她烦,不觉有什么好见。总之,人只到了门口,门都不曾进去,就走了。
秋沛也没提,怕陈怜泱想起了那个人心里边不痛快,不过现下自己都撞见了,她便顺道说了一嘴。
陈怜泱才知这件事情,也知道周怀昭那个人是什么意思,心里边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怕他想起从前那些事,又恼了他去。
很可惜,偏叫她在外边买个东西的功夫都碰到了人。
陈怜泱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家,发现周怀昭正坐在院子里边等着她。
他看到她,脸上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知方才又是在脑海中天人交战些什么。
他见陈怜泱回来,迎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他道:“你回来了......”
他本来是想问,怎么出门也不和他说一声呢,只是见陈怜泱一直冷着张脸,最后那句话也还是憋在喉咙中,还是不曾敢问出口。
他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马上变得更有几分低眉顺眼。按照往常来说,这会已经问东问西,这会愣是没多吭一声。
一直等到晚间,陈怜泱也仍旧是那副表情。
周怀昭一如往常在她房中替她服侍,待她上了床躺下后,坐在床边,垂着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一些,他试探问道:“你今日在外面碰到谁了吗?”
她这气肯定是冲着他来的。
他还是问吧,否则怕陈怜泱这一觉睡下去,睡前只怕也在算他的账。
陈怜泱说,“您这么聪明,您觉得呢?”
周怀昭是猜到了,他见陈怜泱冷着脸,讨好地去抓了抓她的手,被陈怜泱一把打开了。
没办法,陈怜泱见到她,难免是要想到些从前的事情,想到从前的事,便难免是要和周怀昭去算旧账。
这旧账一算,他还能有得好吗。
周怀昭掖了掖她的被角,他说,“对不起,我今晚能陪陪你吗?”
“对不起还陪??”陈怜泱不理解为什么周怀昭总是能将这样没有关联的两句话连到了一起,她冷笑说,“你跪着陪吗?”
陈怜泱说这话就是气话,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想同他再多说,说,“你出去,别烦我了,困死了。”
周怀昭也没再留,吹熄了灯,替她合上了门。
可是,过去了半个时辰,屋里渐没了声息,周怀昭等到陈怜泱熟睡过去之后,却又回来了。
她躺在床上,已经睡得很沉了。
周怀昭跪在她的脚踏边,抓过了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是温热的,周怀昭又怕自己的手太冰,将她弄醒,那时她又会嫌他半夜发了疯病,将他赶走。
他将手放在被褥边捂了好一会,终于暖和了一些,复又小心翼翼地抓了上去。
他便这样靠在她的榻边,枕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早上,陈怜泱醒来的时候,周怀昭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陈怜泱睡得沉,尚不知昨日夜里被他抓了一晚上的手。
等到第二日一早,他如往常一样进屋,他将衣服拿了过来,替她套上。
他说,“没想到今年这里这么冷,你先将就着穿吧。”
陈怜泱其实一觉醒来,还有些懵,不过,她记着自己是要和他生气来着的,她说,“不用你,我自己会穿。”
周怀昭一愣,而后嘴角强行扯起了个笑,“最后两日了,你让我来吧。”
两日,他们都知道,反正等回去了京城,大家就各回各家,他哪里还有机会靠近呢。
陈怜泱没说话,过了一会后,她说,“对,反正也就两日了。”
那日夜里,周怀昭又如昨夜那般,跪到了她的榻边,握住了她的手。
他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呢。周怀昭被陈怜泱厌弃是理所当然的事,说他是被她从床上踹下来,那显然不对,他自己把自己从床上踹到了地上,现下跪着,那便只能受着了。问题是,等回了京城后,他恐怕是连伏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的机会都不再有了。
问题不再是跪不跪了,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夜里总是容易让人悲从中来,周怀昭一想到临回京前,陈怜泱还更记恨上了他,便有些觉得又好笑又无语。他也没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委屈,他就是想,老天也惯会给人使绊子,陈怜泱明明已经对他有一点好脸色了的,他就是气恼老天这绊子一使,若是回去了京城,他恐怕是连她的手都碰不到了。
说是老天使绊子,周怀昭又笑了,这会竟还怪罪到天的头上去了。
周怀昭只敢在夜里对着歹毒的老天发发牢骚,但牢骚发到了最后,兜兜转转自然是要兜回自己的身上。
第二日早,周怀昭本该在陈怜泱醒来前离开,否则最后一日他便莫想再如此。
很可惜,这日早上,陈怜泱觉得天冷,翻了个身,迷迷瞪瞪觉得凉飕飕的,一睁眼,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骇得惊声尖叫。
天还没亮透,那人看不太真切,隐隐约约就见是个人。
很快外边传来了拍门声,侍卫问道:“怎么了,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陈怜泱缓了过来,怕他们破门而入,喊道:“没事!”
周怀昭也被陈怜泱这一嗓子喊醒了,醒过来后,看着陈怜泱的眼神也有些许的慌乱。
或许是没想到她今日醒的如此早。
陈怜泱实在是被他吓得够呛,她扯着他的衣领问道:“你一个晚上都在我的床边趴着?”
周怀昭抿了抿唇,侧过了脸。
他找借口说,“你让我跪的。”
陈怜泱只是惊骇过一阵,但很快就已经缓过来了,周怀昭这个人第二天起来吊死在房梁上她都已经能接受了。
她只用了一个尖叫的功夫就已然接受了周怀昭在她床边跪了一晚上的行径。
她也想起来了,那日她确实是说过这话,她哪里不知他的脾性,只冷笑声说,“那我让你走开远些,你怎不听呢?光听自己想听的吗?”
周怀昭被戳破了,垂了眸,他说,“还有一日就要回京城了。”
他昨日也是这样说的,还有两日就要回京城了。
他知道,这次回去了京城,他连赖在他们家里的理由都再没有了。
陈怜泱听他一日一日的倒计着时日,就差将这时日拆到片刻须臾也不放过。
她自知道他在心中想些什么。
她懒得同他计较了,揉了揉额穴,道:“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何必弄得如此生死契阔,要死要活。”
周怀昭听到她的话,错愕地抬眼看向她。
陈怜泱冷笑了一声,遂道:“不会吧,难道回了京城之后,你就会永远地从我面前消失不见了?周怀昭你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既还会想方设法地往她面前凑,这会弄得依依不舍,生死离别的样子,是想干嘛呢?因为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地待在她的身边,所以如此惶恐不安?那大可不必如此。
周怀昭自不能做出保证,他沉默了。
陈怜泱道:“你出去吧,我再睡会,一会别来吵我起身。”
周怀昭被她赶了,因一个晚上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开始起来的时候有些步履摇晃,在床边磕了好几下。
陈怜泱看不下去了,起身搀了他一把,然而,周怀昭是离开了这里,但她是再睡不着了。
一直躺到了辰时将过,天光彻底大亮,她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周怀昭没了人影,听秋沛说他是和楼生出门买了些菜。
陈怜泱用过了早膳之后,也没见他回来,一直是等到中午,仍旧不见人影。
去哪里了?
买个菜,给人买丢了不成。
陈怜泱看到了院子里边的那棵梨花树,这么些年过去,竟也还立在这里,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只是到了秋日,叶子凋零了许多,只剩虬枝横斜,扎根在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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