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人也邀过周怀昭,不过他没怎么去过,连带着陈怜泱也鲜少涉猎这些。
宋静柳拉着她入了女客的坐席,她朝着马球场中正在挥鞭赶马的裴清玦扬了扬首,道:“喏,国公府的人。”
裴清玦正穿一身玄黑骑装,额上系着黑色抹额,那张脸隔得太远,从看台看去有些不清不楚,但光从身姿能窥探出其中少年意气。
话正说完,那在马球场中的人似有所感,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隔得太远,也不知是在看谁,甚至说不知是不是往她们那处看。
世子夫人也在席上,见到她们来了,笑道:“总算是来了,本来还怕静柳喊你,你也不来呢。”
陈怜泱收回了神,接了话茬,也笑,“她都亲自来喊我,我再不去,她岂不是又要同我恼了?”
“一会也下去打会吧,来都来了。”
“我真不太会,我下去也是扫大家的兴......”
宋静柳拍拍她的肩,道:“都说了带你呀!我发话了,看谁不让你!”
底下那一局没多久就完了,陈怜泱还是被推了上去,裴清玦不肯下场,只是手上甩着马杆,道:“周大人的娘子怎来了呢?您不是不爱玩这些吗?”
从前他喊她来,她死活不来,嫌他烦。
那时她怎么说来着?打马球最无聊了,他这种公子哥儿才爱玩,她哥哥就从来都不玩。
他那种公子哥儿?那是哪种?她哥哥又是哪另外一种?有她这么比较的吗,一双眼睛那么漂亮,看人怎么就这么坏,一张嘴巴红艳艳的,说话怎么又这么难听。
陈怜泱当面叫他讥了一句,脸色又红又白,显然也想起了那桩往事。她正搜肠刮肚想要怼一句回去,旁边又骑着马来了另外一个公子,是宋静柳的小叔子,齐家三公子,从前和裴清玦一块在周家读过书,两人关系甚好。
齐容危笑道:“裴四,来了大家便一道玩呗,你说这些干嘛。不过,周夫人会打马球吗?”
陈怜泱如实摇了摇头。
宋静柳道:“周夫人头一次打呢,你们可得小心些,莫伤着了人。”
陈怜泱觉着,自己果真是来扫兴的,为着她,他们估计打也不能打个尽兴,她又起了临阵逃脱的心思,却听裴清玦道:“来吧,教你打一圈。”
*
到了傍晚的时候,周怀昭一如往日下值归家。
然而回去了之后,他们说陈怜泱同齐家夫人出门去了,去了城郊那边打马球。
他皱眉,这么晚还要出去打马球?
从前的时候她不怎么打马球,就说这么晚出门也少有,周怀昭当她还是在发脾气使性子给他看,类似于孩童离家出走意图引起父母的注意。
非要叫人去接她,折腾一番才会高兴。
陈怜泱从前对周怀昭的过分依赖,让他下意识将她的行径归结为使脾气而晚归的幼稚原因。
她又不会打马球,出去玩的话,谁会乐意陪她玩。
周怀昭问了地方,叫人赶去了京郊马场。
他到的时候,那边马球场上正打着。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候结束,陈怜泱下了马,那裴清玦绕在她的身边也不知说些什么,她心情看着竟还不错,眼睛弯弯,浅笑吟吟,不似在家中那耷拉着脸的模样。
一行人有说有笑,直到回了看台那处,见到了他后,陈怜泱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她表情变化得十分明显,弯曲的眼睛很快变得没有弧度,甚至眉心都有些拧了起来,就是想不叫人注意到都难。
周怀昭就算是蠢也看出来了,对于他的出现,陈怜泱感到不快,甚至说,有些厌烦......
她难道不是想要他来找她?
他主动来接她,她竟感到厌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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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怀昭出现在此处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见他站在那处, 心中不禁暗想,果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美人在骨不在皮。光是站着, 竟都别有一番风姿。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这老天爷真是不公。
这里的人大多数是些未成家的公子哥, 有些成了家的也立了业,确实是不怎么爱往来这些。至于周怀昭的性子大家都清楚, 这种场合基本见不着人。
今个儿周怀昭怎么主动寻到这里?
见夫人晚归, 别是来抓人的吧。
说来凑巧, 那裴家公子今个儿脾气是真好,竟还真乐意陪人玩闹。陈怜泱这人一看就不太会打马球, 场上几人分成两队, 许是看在周怀昭的面子上,都没打得特别厉害,每个人几乎闲庭信步, 简直就是一堆人哄着她玩。
给那周夫人哄得高兴了, 进了个球还都给面子地鼓掌欢呼。
这种打法,哪个见过?
不过看裴清玦和宋静柳乐意松气陪人玩, 其他的那些人也都卖个面子。没必要一下得罪了裴宋二人, 又得罪了周家的人。哄着就哄着吧,谁让她什么也不会, 真弄伤着了, 也不好。
陈怜泱也是打过之后才发现马球确实还挺好玩, 难怪那些公子小姐们都喜欢玩。裴清玦性子挺好, 同谁都挺玩得来,有他在这中间,有说有笑, 气氛也还算融洽,几人打完了这一场,往着看台那处去。
这些时日压在她心口的郁气总算是跟着散了一些。
然而,在看到周怀昭的那一瞬,陈怜泱脸上的表情马上僵了僵。
他怎么会来这处?
陈怜泱的手抓了抓衣袖,嘴角本来还挂着淡笑,也逐渐退了下去。
周怀昭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只觉十分刺眼,但也没在外面多说什么,只是淡声问道:“陈怜泱,玩得高兴吗?能回家了吗?”
她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一直在说说笑笑,完全看不出来有哪里能不高兴。
只是,跑出来就为了玩这些?周怀昭看了半晌也瞧不出其中乐趣究竟在哪里,有什么值得叫她笑这么高兴。
周怀昭一直是这幅样子,大家也都习惯了,他们没有发现这对夫妻之间的暗流涌动。宋静柳见他接陈怜泱,笑道:“周大人也来了?是来接人的?要不要一起来打一场?”
周怀昭道:“不必了,我来接夫人的,时候不早,我们先走了。”
裴清玦死皮赖脸,笑着道:“别啊,跃桢兄,好不容易来一趟,一起玩玩呗。”
他用手拱了拱旁边的齐容危,后者马上跟着附和,出声一道留他。
但周怀昭不上套,仍旧拒绝,说罢直接握住了陈怜泱的手腕,离开了这处。
见此她也不好多留,同他们挥手作别,说了句“慢慢玩”,而后被他带着离开了。
等人少了后,陈怜泱径自甩开了周怀昭的手,周怀昭被她甩个正着,回过头去看她,眼中已经带了沉。
陈怜泱当做没看到,闷头自顾自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其实陈怜泱不明白周怀昭为何主动来找她,怕她夜不归宿败坏他的名声?又或许是说,觉得她在外面抛头露面打马球很丢脸?
她管他怎么想她呢。
他们相处时,一直都是陈怜泱主动去没话找话,只要陈怜泱不主动去说,就会落入这样无言的境地,一路沉默。
他们从这出去,回了马车上,陈怜泱也没往周怀昭身边坐,她坐在旁边,撇头看向窗外。身上出了些汗,在外面玩了一遭,头发都有些许凌乱。
周怀昭见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攥紧了手指,强压住那些不快的情绪,他的声音听着很淡,但是还是带了几分质问,“怎么这么晚还出来打马球?”
陈怜泱看起来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淡淡回道:“不知道啊,马球赛就安排得这么晚,谁会顶着烈日去打?”
这话说完,他好久没回。
陈怜泱想,周怀昭这会本来应该说,这么晚你就不应该出门。可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开口,她觉得马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许是渐渐离开了京郊,空气也开始没那么凉快了,她将脑袋枕在车窗边,任由外边的风刮过她的脸颊,这一吹,舒服多了。
实话说,陈怜泱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周怀昭,若说是憎恨他,怕来得不大准确,失望呢?好像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比起对周怀昭有那些多余的情绪,她回想起来,更多的应该是对自己的气恼。她太蠢,她真的太蠢,他压根就不差钱,也就她为了叫他高看自己一眼,每日跟个傻子似的厉行节约,也不见得孟氏和周怀昭自己省着。
周怀昭并不知陈怜泱心中所想,见她这幅神情,还当她是在故意和自己怄气。他没有问,为什么他来接她,她看上去并不高兴,他只是变相地说,“方才不还挺高兴的吗?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打马球?他们倒是些好人,还愿意陪着你闹腾。”
周怀昭鲜少如此多话,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无非是想引着陈怜泱说话。
陈怜泱却不接茬,她只说,“嗯,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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