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她实在是过够了。
很快到了七月二十那天,同华夫人说好要去的乔迁宴到了。
孟氏确实不大喜欢出门,但那天华夫人亲自来了一趟,叫她架起来,是不去也不行了。
华家老爷是国子监祭酒,手下门生众多,虽只是一个四品文官,但其间人脉可不是旁的四品官所能比,翰林院中都有不少的人当初国子监的学生。
陈怜泱这次前去华家,心里边存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今日说不定会去许多国子监的学子,她就是先看看也成,看看,又不做什么。
这天,陈怜泱一大早便坐起来打扮,叮铃哐啷响,丝毫不管周怀昭还在床上睡着。
她束了一个高髻,头上用的簪子正是蒲媛先前送给她的。从江南带回来的一支粉玉海棠簪,一个银簪,上边缀着用玉雕出的海棠,花蕊上还嵌着一个圆圆的小珠,光泽明亮,即便现下天不大亮堂,也能看到其间反射出来的微微亮光。
如蒲媛当初所说,这支簪子颜色娇嫩,确实很衬她,配着她一身樱粉色圆领夏衫,眉眼愈发精致。
周怀昭叫她的动作带醒,几乎是在她起身的时候也醒了过来。
他听到那毫不遮掩的动静,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
他醒了也没打算再睡,坐了起来,见陈怜泱坐在铜镜前打扮,忽地想起了约莫一月前的情形,那时家中摆宴,陈怜泱也是这般时候起身梳洗。不过那个时候安静得多,她不管做什么好像都小心翼翼。
周怀昭见此不时有些恍惚,看了许久也没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问道:“你今日打扮这么艳做什么?”
周怀昭觉得,她最近很古怪,他知道她今日要去别人家赴宴。可是去别人家赴宴,她打扮成这样做什么?就连前一月她打扮,也并未打扮得如此花哨。
陈怜泱听到他说话,看着铜镜中的妆容,头也没回,只淡淡道:“有吗?还好吧,不就是正常装扮吗?”
陈怜泱知道,他就是喜欢她那副朴素简单,不事装饰的模样罢了。自己花钱买了件新衣裳都能落得他一句不好看,她现下想想还是气得牙痒,这样想着的时候又动手在唇上点上了艳红的口脂,整张脸看上去比平常更多了几分艳。
周怀昭走到她的身后,从铜镜中看着那张尽态极妍的脸,他淡声道:“今日我正好在家,同你们一道去吧。”
听到周怀昭说他也要去,陈怜泱心中所想戛然而止,她愣了下,而后马上问道:“你不是不爱去这些场合吗?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若有公务忙,在家就好了。”
周怀昭不喜爱应酬,陈怜泱理所应当以为他不会去的。他去那做些什么,有什么好去的......
出于那点隐秘的阴私,陈怜泱并不想他去,一时说了不少的话,想阻止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听到陈怜泱的话后,周怀昭那双黑沉沉的眼瞳一直落在她脸上,陈怜泱竟叫他看出几分心虚。
她那张嫩生生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漂亮的五官还是摆放在那样的位置上,此刻像是个瓷娃娃一样,竟不敢有太大动静。
周怀昭却有些想笑,陈怜泱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明显吗?他从小就看着她长大,她心中这会想着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妻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并且不想丈夫陪同在身边......
是他多想了?还是说,陈怜泱想做什么?
他更愿归结于,陈怜泱或许只是单纯想气他?她知他不喜,所以故意如此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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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周怀昭站在她身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错过她脸上一点表情,他只问, “我要去,不行吗?”
见他执意想去, 陈怜泱也没什么好说了,她面上不显, 心中却有些许烦躁, 兀自起了身, 道:“你要去便去,只是无聊而已, 别嫌烦就成。”
他要去, 她还能说不吗。
对于突然跟来的周怀昭,陈怜泱无话能说,两人一道往适晖院那处去, 她闷头走在前面, 周怀昭盯着她的簪子。没有见过,是新买的?喜欢这种?上次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怎么不喜欢, 不也是自己盯着看了很久。
两人一路沉默, 待到了地方后,孟氏还在屋子里头收拾, 蒲媛已经等在这了, 她见到周怀昭也来了之后, 一阵惊异, 道:“怀昭怎也来了呢?”
周怀昭只道:“刚好有空,顺路拜访祭酒一趟。”
蒲媛听后也不曾多想,她注意到陈怜泱新戴的那根发簪, 知道她是想开了,笑道:“我就说这簪子衬你,小姑娘戴这些,确实是好看。”
周怀昭听到这话之后,问了一嘴,道:“这簪子是哪来的?嫂嫂陪着一块买的?”
陈怜泱听到他的话,见他注意力到那簪子上头,她伸手摸了摸,幽幽回道:“哦,这个吗,哪里是嫂嫂陪我买,是大哥的商队从江南带回来的,嫂嫂送给我的。大哥真真真好,每次出门都会记着给嫂嫂带东西的呀。”
这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片刻沉默,蒲媛听出陈怜泱是什么意思,周怀昭自也听得出来,气氛都快变得有些尴尬。蒲媛适时没有插嘴,越是这样尴尬却越是有些想笑,笑原来陈怜泱这嘴也能这么利,笑周怀昭竟也有一天能叫她怼得回不来嘴。
周怀昭也不知能说些什么,薄唇紧抿,最后没能接话。
陈怜泱现下看周怀昭没有什么好眼色不说,甚至都觉他有些许的碍事,说起话来也不大客气。说完这话之后她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将周怀昭晾在了一旁,同蒲媛闲话,也不再理会他。
没多久,等孟氏出来之后,一行人坐两辆马车往着华家去了。
涵姐儿非要同他们夫妻二人坐一辆。
马车上,一直趴在陈怜泱的身上叫她陪着玩。孩子的问题很容易天马行空,她竟也不厌其烦,涵姐儿说什么,她都耐心的回答,低着头,同她说说笑笑。
她眉眼柔和,同方才呛周怀昭的样子截然不同。
涵姐儿没有发现两个大人之间的古怪,同陈怜泱玩闹了好一会后,盯了她许久,而后突然说,“小叔母,你真好看。”
陈怜泱知道她嘴甜得很,没放在心上,只是笑笑,问,“真的吗?”
涵姐儿不停地点头,说,“真的,不信你问小叔父。”
周怀昭嘴唇张了张,明显是想说话,但陈怜泱早一步开了口,她道:“咱不问,你小叔父嫌小叔母不好看呢。”
周怀昭坐在一旁将她的话听个明明白白,他发现陈怜泱确实是变了些,不过看起来似乎只是在他面前如此,在别人,又或是在孩子面前,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他的手指忍不住用了些力,指背都有些泛白。
她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变脸来了?
按照陈怜泱从前的脾性来说,远不至于此等境地。单是因着那事?还是故意同他怄气,想叫他再低点头?若是后者,她直说就是,又何必如此。
“你何必这般呛我?”周怀昭出声问。
他今日起又是什么时候说她不好看了,不知是从哪一茬叫她给记恨上了。
陈怜泱听到他那话,抬眼看了他一眼,登时大为冤枉,“哪里有,周郎不就是嫌我不好看吗?先前你自己说的呀。”
原是百年前的旧账又叫她翻出来了。
周怀昭想她而今伶牙俐齿确实会呛人,既如此他又何必上赶着去说什么。也倒生出几分好奇,叫她捏一回把柄,她能说多久。
周怀昭周身压抑的气息这会就连涵姐儿都感受到了,她害怕地搂住了陈怜泱的脖子,道:“小叔父怎么啦?”
陈怜泱说,“咱不管他。”
*
待马车到了华家之后,一行人很快便叫迎了进去。
华夫人没想着周怀昭也来了,眉眼笑意愈深,她又道:“人来不就行了,还带些什么礼,多客气,怀昭这日也不曾上值?这段时日不忙吧,来了便吃好喝好。”
他们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和谐,今日来的人挺多,华夫人招待完了他们又去招待别人。这华夫人亲自生了三个孩子,皆是男儿,老大而今已娶了妻,剩下的两个一个弱冠,一个都还不曾弱冠。
华夫人离开后,儿媳又凑了上来同她们闲话,周怀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叫旁人拉去说了闲话。
陈怜泱同蒲媛在一起,今个儿孟氏在,便没什么人管她们这些晚辈,跟在她身后瞎忙着应酬就是。
没人管便方便多了,往来时,陈怜泱的视线不动声色在那些人身上扫过。
有些人她有一点印象,记得从前出现过在周家过,同周怀昭有过些许往来。
她在心中想着,这祭酒家的华夫人是个热络的心肠,生得也面善,不像孟氏,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一点不痛快就有得好说道。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只是看上去面善而已,万一成了儿媳,千万别同那孟氏是一样的嘴脸,又看那两个儿子,听人说,倒是听话老实,总之,没听人闹出过什么事来,一直被人夸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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