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孝顺过头了那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只怕是只听娘的不听娘子的,就像周怀昭,但周怀昭也不是听他母亲的话,他就是孝顺,孝顺得叫人看了烦。
陈怜泱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公子,那是工部尚书家的人,是宋静柳夫家的人,先前打马球碰过面的齐容危,这人性格开朗,人还算端正。先前和裴清玦一道在周家读过段时间的书,今年和他都在国子监,她同他打过几番照面,人还是不错的,就连周穆都说他品性纯直,尊师重道。但这些人,就怕是看着老实罢了,谁知真相处起来又是如何?
不过,这问问宋静柳不就知道了?没必要自己揣度。
正在她心中暗自嘀咕时,扫到了站在齐容危旁边的裴清玦。
裴清玦看样子是同那齐公子一道,他神色散漫,正在她看着他们那处时,两人视线不慎撞到了一处。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信手揽住了齐容危,冲着她挑了挑眉,少年眉眼张扬,神色倨傲,带着些许轻狂意气。
齐容危被裴清玦弄得不明所以,转头也看到了她。
陈怜泱叫裴清玦觑了一眼,不知他是犯什么病,马上错开了视线。
她不过是看看而已,现在真的就是看看呀。
只这粗略几眼看下来过后,心中又想,都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隔着远远的,又如何能够看清。就怕是她这头想要逃离火坑,那头又跳进另外一个坑,到时候碰到比周怀昭还不如的人,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硬气也全都成个笑话。
可不能继续想下去了,所以她现在不是擦亮眼睛了嘛。
周怀昭一直被人扯着应酬往来,视线却盯在陈怜泱那,他注意到她那处的动静,也看到了裴清玦,他走到她的身边,将其他人的视线阻隔了回去,沉声问道:“怎么了?看些什么?”
她知道裴清玦今日会来?
裴清玦在国子监读书,会来也不意外。
只是那两个人就这样眉来眼去是做什么?这就是她今日出门特意打扮的原因吗。
当真是流年不利出师不利,陈怜泱被这神出鬼没的人更吓一跳,她收回了神,道:“没什么,随便看看也不叫看了?”
说罢,也不再理会他,几厢应酬,同蒲媛一道入了女客席去,将周怀昭径自撇在了这里。
她走之后,周怀昭将视线落到了方才陈怜泱看的地方,看向裴清玦。
裴清玦仍旧是那副散漫态度,但他就不怎么稀罕看周怀昭了,脑袋一转,连个眼神都没给。
周怀昭并不在意他如何看他,离开了这里,只是嘱咐楼生去盯着些。
客人们渐都入了座,陈怜泱同蒲媛坐在一起,看着孟氏叫人夸耀,说她什么教子有方。孟氏听后嘴角的笑快咧到耳后根,嘴上却还在故作谦逊地说,哪里哪里。
孟氏早些年间鲜少参加这样的场合,旁人不知缘由,只当她生性如此,不喜交际往来,但陈怜泱知道是为什么。
她听孟氏平日说话就能从中推出些许大概,无非就是周怀昭刚入仕那会,尚只是个六品官,那会她又初来京城没有多久,对这官家人之间的应酬往来不大相熟,只怕平日在外面出了什么差错叫人笑话,也怕在那些高门夫人里头叫人瞧不太起。她怕那些,便躲着不欲往来,找些借口推辞。她自尊心极强,在老家那里便声名好,叫人捧习惯了,乍一到了京城,哪哪都不大对,只怕那些人明里暗里的眼神刺痛了自己。
而今周怀昭越发出息,她也越发抬得起头。儿子有本事,娘说话有面子,这会旁人喊她,她也就不再执意推脱了。
不过,她那做派自也有人看不大顺眼。周怀昭在皇帝面前受器重,早就遭了不少人嫉恨,有人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她的闲话,而后马上带了刺,“周夫人何必这般客气,这话说得处处滴水不漏,反倒失了几分真意,听起来也太过客套。大家都知道您那儿子有出息,何必这样自谦,听起来跟炫耀似的呢。”
陈怜泱难得看到孟氏叫人揶揄,果不其然,下一瞬见她脸上的笑就马上僵持在了嘴角,她自顾自吃着面前的菜,当什么都没听见。
孟氏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实话实说怎么就成了炫耀?”
那夫人掩嘴笑道:“瞧瞧,还说不是炫耀呢。您家大爷现下不是在家没事做吗,一家老小都靠着这儿子呢。大家都羡慕你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偏偏你不当回事,那让给咱们好了呀。”
孟氏严肃惯了,经不住这没礼的打趣,脸上一时青黄不接,很是有趣。
只这些话说着说着又不知是怎么拐到了陈怜泱的身上,这人又道:“话说周大人而今也有二十来岁了吧,怎么光忙着公务,家里头的夫人也不看顾了呢?要我说啊,周夫人,您也该劝劝他,老大不小了,阖该要个孩子了,瞧你家老大媳妇多好,这就抱着两个孩子了,果然还是走商还是闲散,不比做官。”
走商这两字就已经明里暗里带了几分贬意,人家那是有正经商铺,在她口中成了四处流窜的卖油郎。
这一句话是给他们一家人都说了个干净,从上到小,男女老少的,都不见个好。
蒲媛听了这话肚子里头不怎么痛快,但这种场合,孟氏都叫说个没脸,不知怎么回话,她的丈夫是个商人,怎么说?
华夫人听到之后,想打圆场,“这都说哪去了?我家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事情做什么,不给我面子不成?”
那个夫人刻薄惯了,抚了抚额间的发,道:“实话实说罢了,不过,对了,我认得几个看肚子的婆子,到时候我叫人给二少夫人看看如何?”
这些话私下说说便算了,放到台面上,这么多人听去算什么?
陈怜泱看向那个妇人,眉心微蹙。
她总算是想起来了,这个妇人的儿子前两年犯了些错,而后叫人逮去大理寺,正落到周怀昭的手上。那时她提着东西来见孟氏,想叫他们行些好,通个便利,不过最后自是没应,这两年里,孟氏不怎么出去应酬,她们也没什么机会碰上,而今坐到了一桌,叫她抓住好一阵冷嘲热讽。
听她说起孩子的事,陈怜泱只淡淡道:“跃桢如今正值建功立业之时,我又岂好托了他的后腿,子嗣罢了,迟早会有,倒也不急于一时。”
“还有,不知夫人提及我大哥又是什么意思?大哥平日在外奔波已是艰辛,哪里担待得您口中清闲二字。”那妇人还欲再说,陈怜泱放下了筷著,又笑道:“我丈夫能读书入仕是他的本事,大哥能经商挣钱也是他的本事,还没见着不让人做买卖的呢。”
你那儿子想做还做不成,进了大理寺深造一番出来还得是个混球,气不气,人比人,你岂不是要气死了去?
再又说,这人怎么就这么爱管,怎么就能管这么多呢。手伸到别人家管别人怎么吃饭,嘴巴不得饶的,说得他们私底下没几个铺子一样。
又不是谁都是柳下惠,人人能对美色和金钱不为所动,自己要能赚着钱比谁都快。
孟氏是个破嘴篓子,外强中干,平日训她训起来头头是道,这两年叫人捧习惯了,碰着这种事却不知怎么说,蒲媛也不好开口。这几个人里,现在不就她能说。
落人口舌就落人口舌,反正有周怀昭顶着,那女人要再不痛快,她还记着她家的把柄呢,抖出来一块丢脸。
这处的气氛因这事有些尴尬,叫那夫人一说,架在那不下不上的地方。
她没想着陈怜泱还嘴,还想要噎她,陈怜泱淡淡来了一嘴,“您莫瞧不起商人,商人又怎么着了,说得您平日不同商人打交道似的。您当初倒热络,还提着从商人那买的东西上我们家门呢,我们说是不要,您怎么说来着?说莫要瞧不上,若是瞧不上,再搜罗些来,我们是横竖不敢要。”
众人闻此,神色讪讪,光是听听都替着尴尬了。这话一出,那夫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这么桩陈年旧事还叫她记个清楚,说个没完。又想当今圣上最忌行贿一事,叫人检举到了都察院去,那怕又是有番好查。
她终是没敢再说,愤愤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事岂容你胡诌?!”
而后便撇开了头去,再没敢开口。
陈怜泱见她消停了,只当没看着,自顾自重新用起了膳。华夫人见此也连忙打起了圆场,她道:“用膳用膳,说这些做什么呢。”
在华夫人的热络下,这里的气氛很快又重新恢复了方才那般。唯有孟氏,叫人顶了那一遭,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强颜欢笑了起来。
蒲媛叹道:“还好有个嘴皮子利索的,你这一年,就跟着她们练嘴皮了。”
想来这样的事,陈怜泱这一年应酬碰着了不少,他们不似那些大族,怕谁的嘴上一个刻薄,就说了些难听的话。
陈怜泱同她们待的,嘴巴都利索起来了。
陈怜泱听出来她话中的意思,她道:“嫂嫂,你别瞎想,这么没礼的人,就这一个呢。她自己不做好,给了人一堆把柄,我才有得说,你别瞎担心。倒是你莫要将她那些闲话放在心上,要不是大哥,我还戴不上这么漂亮的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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