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嫌他从前不做好,现下他不是也顺着她一些了,嫌他无趣,他难道不是也在学?可她仍旧是一点都不乐意。
他知这人脾性,大概也或许是他太上赶着管她,叫她愈发有恃无恐。
这日夜里,周怀昭一直不曾回房,待到夜深人静时回去,发现陈怜泱已经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四仰八叉,人不大,床快叫她占完了。
周怀昭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清苦的草木气,不是调理身子的药味,像是蔻丹的味道。
定是陈怜泱又在那摆弄指甲了。
周怀昭挑了一盏微烛,拿起陈怜泱的手看,见她原本粉白的指甲盖上全是些明晃晃的蔻丹,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右手弄大红色,左手又是水粉色。
周怀昭看得眼皮直跳。
成何体统,全然没有贤良淑德便罢,将自己打扮得像是妖精想做甚?这右一边颜色左一边又是另外的颜色,难道很好看吗?
爱美是人之常情不错,只陈怜泱这也有些太过了点?脸上涂涂弄弄就算了,手上也不放过,周怀昭抓着她的脚一看,果不其然。
十趾莹白,让嫣红的蔻丹衬得多了几分艳。
脚也涂上去做些什么?谁能瞧见她的脚一样?
周怀昭死死盯着她的双足,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许是他的气压太过冷沉,把陈怜泱都冷醒了。
她被那亮光晃了些眼,迷蒙睁眼,见周怀昭盯着她的脚看,踢了踢他,竟还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了,好看吗?”
周怀昭下颌紧绷,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口中吐出,“不好看......”
陈怜泱把周怀昭的话当个屁放了,笑嘻嘻地晃了晃自己的脚,说,“哥哥说不好看,有的是人说好看呢。”
说罢,转了个方向,将头蒙进了被子里边,挡住了那碍眼的光,又倒头睡了过去,徒留周怀昭脸色愈发难看。
有的是人说好看?
这又是谁?
周怀昭觉得可笑的是,他现在竟连她口中说的会是哪个人都猜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周怀昭见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牙咬得愈发厉害了, 末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将她搁在身上的脚撇开。
陈怜泱一夜好眠,自不知昨夜周怀昭叫气得何时才睡。
她醒了之后看看手, 觉得还是大红色蔻丹好看,显得手白。不过, 待选定了大红色,看来看去又觉那水粉色也不错。
她实在拿不定主意, 问秋沛, “秋沛, 你看那个颜色好看些啊?”
秋沛也看不出是非好歹,左看右看, 最后道:“夫人涂什么颜色都好看。”
“秋沛, 你总说这些话,哪里能都好看呢。”
秋沛道:“您又不能只卖一个颜色,两个都卖不就好了吗?”
陈怜泱想了想后, 道:“自是不只一个颜色, 只是总得挑出一个最出挑的来。”
怎么说呢,蒲媛教她, 卖东西, 要多选一个出挑的颜色,这样好卖。陈怜泱不知这是什么原因, 只是觉得蒲媛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先前挑挑拣拣, 除了挑材质, 也还要挑颜色。
事实证明,蒲媛说的话也确实没错。
因着宋静柳先前送礼,替她招揽了好些人, 又有蒲媛的帮忙,陈怜泱这店好悬没有半路给干倒了。
外头的事情没叫她多操心,只那天夜里嬉皮笑脸蹬了周怀昭一脚,这人心眼小,估计愈发记恨于她。
他总是这样,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恨她。
从前恨,现在估计更恨得咬牙切齿了。
陈怜泱从前曾跟在周怀昭的身边一起跪拜道祖,那是还在老家之时,周穆带着他们一起去道观中祈福求签。从那时起便能够窥见周穆对这事的兴趣,他一到那地方便扯着老道士说个不停,说得忘乎所以,都忘了自己带了两个孩子来。周怀昭听来觉得无趣,任他在那同人攀扯,带着陈怜泱去了一旁的殿里。
道观正殿供奉三清上神,另设供奉道祖老君的殿宇,两人离开正殿,去了偏殿。
那天正逢道祖诞辰,人实在太多,陈怜泱怕走丢,一直紧紧地跟在周怀昭的身后。彼时已近黄昏,夕阳落在人间,塑身上蒙了一层暗黄的色调。
她同周怀昭一起拜倒在道祖身下,心中祈愿的是周怀昭将来一定不要抛弃她。
陈怜泱听到一旁的道士同人解卦,她正拜得虔诚,却还是一字不落将那话听进了耳中。
道长说:大恩之后必有大恨,大爱之后必有大怨.......
陈怜泱不解其意,心下暗自思忖,原来这道观和佛堂一样,总喜欢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陈怜泱再抬起头时,正见道祖悲悯的看着人世,在那昏黄的大殿中,目睹着世人的一切。
她那时就已后悔,想抽自己一个巴掌,她那话叫道祖听去,只怕是要记恨上她,记恨她,那怕是要掐死她心中那大大又小小的愿望。为此,她整整三日没有睡好,每日都在惶惑不安。不安心中的编排有没有被道祖听去,又在回想所谓大恩大恨,大爱大怨,究竟有没有道理。
而今几年过去,待她和周怀昭落入此番境地,忽地回想起来,才总算是明白究竟为何种意思。
周怀昭恨她,恨他对她的恩换来了而今这样的报应,是以所谓大恩接大恨。陈怜泱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此渴望被爱,到最后这爱又变得这般干涩贫瘠,幻梦全无,许是因爱生怨,当初爱得多深,而今怨得就有多么咬牙切齿,便谓之大爱接大怨。
那算起来,爱这东西实在是不值钱,就像是那落在道祖身上的夕阳,千变万化,转瞬即逝啊。
*
到了九月末,空气已经带了几分凉意。早上醒来的时候陈怜泱紧紧裹着被子,今日周怀昭没有上值,许是前段时日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最近有些闲下来了。
他这样,弄得陈怜泱都不怎么敢频繁出门,怕一不小心叫他撞见,又要被他白眼。
他现在话不说,就绷着一张脸,陈怜泱怀疑再过一月见他,他的下颌都能咬宽了几分。
将这好好一张脸气成这样,那还真是她的罪过。
她今个儿打算去找一趟宋静柳,但没打算起这样早。
然而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没有多久,身上忽地一凉,待到陈怜泱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想抓开他的手,嘟囔着说,“干嘛啊,一大早上的......”
但周怀昭却并没有停止动作,“早上不行吗?反正就一会,不是很快的吗?”
陈怜泱听出他这是拿从前那话堵她,她还真叫这些话给噎住了,她仍旧背对着他,快窝进了床缝里,她道:“那也莫说这些磨蹭了。”
周怀昭听到她的话后没有吭声,像是故意同她作对似的。
陈怜泱身上最后一点的睡意也没了。
这磨蹭着是想做什么,秋日的早上带着股凉意,身后的男人也是那样的冷,陈怜泱却是燥热一片,像是有团火烧着。
她松开了紧咬的唇瓣,刚欲开口,就听他嗓音低磁,问道:“这样是你说的有趣吗?”
话才说完,事情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陈怜泱几次三番欲开口,最后都还是哑然吞回了喉中。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面的声音才终于止住。
也没再赖在床上,陈怜泱才床上起身净身,她心想,周怀昭这人也太过虚伪,面上倒冷漠不情愿,心里边怎么想的谁又知道。
她扶着身子起了身,想着即便是自己身体不大好生养,可照着这样下去,也难保不会要上孩子。
陈怜泱推开了一同进净室的周怀昭,自己在里边扣了个半天。
周怀昭起先如她愿站在外边等着,可见人在里边好一会没出来,站在门边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手上还留着艳红的蔻丹,那些白色在她的手上行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怜泱埋头苦弄,一直待觉得干净了才直起了身,结果就见周怀昭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怜泱在他开口之前先行倒打一耙,她说,“下次别弄得这样,很不舒服。”
周怀昭没有说话,脸上表情其实不怎么好看。但陈怜泱尚来不及看他是何神情,先叫眼前的东西惊到。
他怎么了?
陈怜泱不知他是怎么了,只是觉得不能继续在此地多留,她马上起了身,道:“我好了,你慢慢洗吧。”
陈怜泱离开之后,净室之中只剩下了周怀昭一人。
水里面还飘一些白,她净过身,在水中留下这样的东西也是正常。
今晨的时候开始落了点雨,雨水淅沥,滴滴答答砸在屋檐上,最后顺着檐角滑落,落入了地上的水坑里,发出一滴滴的脆响,庭院中梨树随风做响,风敲雨打,发出沙沙声响。
看到面前稀释在水中快要近乎于无的白,周怀昭却又怎么都觉得不得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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