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媳欲离_二十天明【完结】(53)

  陈怜泱给章闻沏了一道茶,说,“他忙着,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每日都只顾着自己忙,也一点都不知道顾着家里人。您说,男人在外忙再多的功名,不知给谁看了。”

  章闻听她说起这个,像是牢骚,这牢骚能说给任何人听。说给她的朋友,说给她的亲戚,但说给周怀昭的朋友同僚,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呢?嫌男人忙得厉害,没功夫陪家里人,这话题对章闻来说有些逾矩。

  但是陈怜泱像是没发现这其中异常,也或许是故意忽视。

  毕竟不轻不重的逾矩是拉近关系的很好一步。

  陈怜泱的手很漂亮,像生来就是富贵小姐的命,做些活计也没能叫这手变得粗糙难看。

  手指纤细,指尖还微微泛着粉,指节匀称的手指上戴着两个素戒,不事雕琢,显得愈发清雅。她斟着茶,动作利落干脆,衣物滑过手腕,不知节制地露出了一节清秀的腕骨。

  她推着茶盏到了章闻的面前。

  章闻正欲说些什么,陈怜泱先行开口,她看着他问,“大人而今都快三十,怎得还不娶妻,难道也是因着忙?”

  章闻的视线从她的手上收回,听到这话之后,眉心拧了拧,可是一抬首,撞进了陈怜泱黑漆漆的眼瞳里,像要掉了进去。他正色道:“我母亲早早亡故,也没人替我操持这些,孑然一身也未尝不是好事。”

  陈怜泱本来心思不大澄明,听他说起母亲早早亡故之后,一时之间也叫戳中了心事。

  她说,“一个人,不孤独,不无聊吗?也没想着找个人作伴?”

  章闻说,“实话说,是想过,但这种事情,太过讲究缘分。找不到,我也不强求,随天而定。”

  陈怜泱说,“听起来章大人还笃行道教。”

  章闻说,“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两人有来有回说着,一时之间竟搭了不少的话,陈怜泱聊了几句之后,心里面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章闻也是幼年丧母,自幼失恃,她也是早早没了爹娘。而且,他正也没看中合适的妻子,看样子并不拘泥世俗。章家非是大户,家里人应当也没那么多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周怀昭听说章闻上府,赶了回来,正撞见两人说话。

  章闻听到门外动静,扭头去看周怀昭脸色不算是好,形容看着还有些匆忙,像是匆匆赶回家来,他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方才言行似乎不太合乎规矩。不过,现在才反应过来,好似有些晚了......

  然而去看陈怜泱,见她一脸君子坦荡荡,同方才他那印象中黏人的妻子有些两模两样,她只是看了周怀昭一眼,而后淡声道:“你竟还特意赶回来了,呐,这是章大人带给你的东西。”

  她朝着桌上的东西扬了扬首,而后也没再继续留在这里,只道:“既你回来了,便招待章大人吧,我先进去了。”

  周怀昭不置可否,陈怜泱已经先行闪没了人影。

  她才不心虚叫他看见什么,看见了又能怎么样?他们难道怎么了吗,惯会小题大做的人,何必将他的无端揣测放在心上。

  不过出乎陈怜泱意料的是,章闻走后,她本以为周怀昭会来同她算账,却发现他一字未提。

  陈怜泱站在隔扇门那边往外看去,正同周怀昭对视到了一处。周怀昭只是冷然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离开了这里,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从前陈怜泱还猜他为什么会不高兴,现下谁还稀罕猜他?

  又不知是使哪门子脸色给谁看,陈怜泱毫不留情地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样更好,管他那么多。

  *

  不知不觉又过去半月,上次在别人家吃了一顿生辰的饭,半是骗了个夫人去琼芳斋里头。

  本来她就是想着给自己多拉一笔生意罢了,想着卖出点东西能捞一点是一点。不想下次同那夫人再碰上面,竟又同她说起了那些胭脂。

  她说,东西是还是不错的,她看得出来,里边的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店不大。

  反正话里隐约是有些嫌这店上不得档次,去了之后只怕是有些掉面。

  陈怜泱脑子转得快,她道:“我都是叫人直接送家里来的呀,你嫌那店不上台面,何不送家里去给你挑,挑好了之后让人上门去取一趟,岂不是也方便?我用下来想,这东西虽同荣宝斋不太能比,但怎么说也便宜人家那么多钱,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么,好用好看,价钱也不贵。用脸上的东西,谁能看出个贵贱来?一样的效用,何必花那么多冤枉钱呢。”

  叫她这么一说,那夫人肚子里面寻思也是这么个道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荣宝斋的东西确实有面子,只也实在是有些贵,毕竟谁也不会扒着你的脸看,也看不出你今个儿用的口脂是贵还是便宜,又是那荣宝斋还是琼芳斋?到时候叫人跑一趟,也不妨事。

  夫人说,“倒是你有法子,届时我叫人跑一趟,也省得自己抛头露面。”

  陈怜泱心想,这是哄了个长期顾客,她含笑道:“正是。”

  先前宋静柳在她店里买了好一些东西回去,后边又连带着送了好些人。

  那些夫人小姐们看得上眼,就问一嘴是在哪里买的,问到了地方,有些放在心上的,就去看一眼,这也零零散散进了好多账。不过那个夫人同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怕她们也不想跑这地方来,掉面,陈怜泱算了笔账,再请了两个人来专门上门去送东西,这倒也算方便。

  原来的时候一日混着一日没什么意趣,而今做着自己的事,倒也忽地明白了周怀昭以往为什么不着家。人还是要有点自己的事做,有了自己的事,就不会一直将心思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正如周穆重新开始教书后,陈怜泱也少见他拿着龟壳瞎晃荡了。

  他上次叫陈怜泱劝了几句之后,本是又打起了退堂鼓,结果周怀昭没两天就将当初家中关掉的学堂重新开了起来。他寻了些十岁出头的孩子塞进去,都是些贫寒人家的孩子,他们倒都听话懂事,至少不会像从前那些人吵闹,不会给先生寻麻烦。

  陈怜泱这日归家,回去的时候往周穆的学堂那边走动了一圈,看看他这些天过得如何。

  她探头往里边看了看,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见他的精气神看上去比从前好了一些。人教了大半辈子的书,说不教就不教了,果然也是个打击。

  周穆这边也差不多时候散了学,陈怜泱去了屋子里边,她说,“爹,还行吧?”

  “不知跃桢从哪里捡来的孩子,都听话,也不闹。”周穆笑说,“我这年纪也教不了多大的孩子,这个年岁的刚刚好。”

  陈怜泱又问了他几句,两人来回说着,她帮着周穆收拾好了东西,同他一道离开了这里。

  周穆说,“泱泱,你呢,还难过吗?”

  “什么?”

  周穆说,“那天见你回来,一直在哭,我想你们是吵架了。我叫跃桢别和你怄气,不知道他听没有听,我听你娘说,你这几日总在外面跑。”

  孟秋露总是在他耳边念念叨叨,念叨陈怜泱在外面跑不停,总是说她不着家,从前和周怀昭说了,抓了她个现行,周怀昭也一点都不听的,还嫌她多管闲事。她那话没人爱听,成日说给周穆听,他都快叫她叨出茧子了。

  陈怜泱低头说,“就是在家没意思。”

  周穆见她不乐意说,也没再开口了,只叹了口气道:“给自己找点事做也是可以的,就像我一样。”

  陈怜泱抬头看向了周穆,有几分震惊,“爹,什么意思啊......”

  周穆笑说,“我掐指一算,总觉你命里带财,咱们泱泱,还是个富贵命。”

  “真的?”

  周穆说,“跃桢不是有钱吗。”

  陈怜泱的脸一下又耷拉下去了。

  她和周穆贫了几句嘴之后就回了秋水院,本来两人这几日就在闹一些别扭,自从那天章闻来过之后,周怀昭也不知怎么的了,是彻底冷下去了。

  一下子似回到了那一年的状态,冷若冰霜,平日也不主动和她说话,甚至就连房事都没再找生孩子的借口继续。

  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陈怜泱并不会像从前一样上赶着凑他跟前,甚至觉得他这样主动保持边界的情况十分适合他们现在之间的状况。

  或许周怀昭是在忍耐着些什么,但陈怜泱看不出来,更多的是,看出来了,却不理会。

  就像从前他冷眼旁观她的执着疯癫,而今他即便刻意忍耐压抑自己的情绪看起来也叫人觉得可笑。

  陈怜泱想,他少叫人这般忤逆,估计过些时日憋不住火就要发出来了,现下尚能维持几分人形体面罢了。

  周怀昭时常待在书房,不怎么回房,只一回房看到陈怜泱一会在脸上擦抹胭脂,一会又是把玩蔻丹。

  他叫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几欲冷笑,他想到前些时日她几次三番冷眼待他,到了他的同僚友人面前又是相谈甚欢,这想做什么?不去国公府,不打马球,心里边又有别的想法了?总之怎么都不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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