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石在她手心里笑,眸子里尽是她微笑的倒影。
他又亲了亲她手背,将她拉过来,唇贴着她耳畔。
“死士。”他道。
笑意僵在了她嘴角。
“谁的?”她扭过头,与他呼吸极近。
裴石又亲了亲她眼睛,轻轻的话声在她闭眼时响起:“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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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幽兰的事,在裴家偷偷地传开,但谁也不敢明面提,日子该过的还得过。
三月廿日,平阳郡夫人文氏牡丹园里一株韶光红绽开,请柬便递到了文照鸾手里,教她携家中女郎来赴牡丹宴。
正值裴石休沐,原要同她一道去看牡丹,却教刘氏拦下了。
“你陪我去庙里烧香。”刘氏道。
裴石不大乐意,“一帮子人陪您烧香呢,我不去了。”
“她们是她们,你是我儿子。”他娘白了他一眼,“你同我去,沾一沾佛气,积些功德。”
“那教大哥陪您去。”
“他有他的事。你过来!”
裴石道:“我要陪啾啾看牡丹。”
刘氏筋骨强健,他不过来,她就过去,去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少罗唣,上月我在寺里许了愿,盼你开枝散叶,添儿添女。”刘氏问,“你去不去?”
裴石一震,扭头望向文照鸾。
今日她穿戴得格外端庄华贵,披的是晕裥彩鸾真红纱罗帔,插的是金枝牡丹点翠对花钗,云髻之中,一朵绽满的绯红牡丹雍容曼丽,微风拂来,簪上流苏轻摇、牡丹微颤,幽香便沁遍周遭,将她一副雪貌花颜衬得犹如天殿神女。
刘氏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将他锤回神,“发什么呆?”
文照鸾微微一笑,浅得春风轻轻一过,便消失无踪。
“去吧。”她道。
裴淑也在后头搭话,额间黄盈盈的牡丹花钿十分烂漫,“去吧去吧。”
裴石不情不愿,嘴里嘀咕着“早不去晚不去”,拗不过她们,只得拨转了马头,蹬鞍上马,陪着刘氏的长檐牛车,与文照鸾一行背道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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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类园会,裴淑裴沁已去过几次,再不用提点,只一左一右跟定了二嫂嫂,下了车,款款地跟着她走路。
这是季御史的私园,与绮园的幽静又有所不同,各色各样的牡丹开得正烂漫。为了这一次园会,夫人文氏又命人采买了许多红梅、桃花、山茶,处处红粉艳映,山石与春水相照,亭阁坐落在水上、安置在花间,处处都是赏花饮酒的好景致。
季家的家伎韶光是宴间的席纠,牡丹也是她培出来的,故而叫做“韶光红”。文氏夫人不管这些俗务,只与各家的夫人女郎们说话玩笑。
裴淑悄悄与裴沁道:“真怪,他们权贵人家,家伎居然也能做宴主人。文氏姑母也太大度了。”
“燕草在我阿娘手底下,过得十分可怜。我一直以为主母都是容不下侍妾的。想来还是分人。”裴沁也小声嘀咕。
裴淑望着她,乌圆的眼里,神色难得认真:“咱们以后嫁了人,丈夫是不是也要纳妾?”
“……是吧。”裴沁道,“咱们家已经有乌头门了,往后丈夫纳妾的事,必定少不了的。”
裴淑十分恼火,想掐一朵红牡丹,碍着有人观望,只得忍住了,把身上葱青的帔子拿手绞了又绞。
“还不如就嫁了封奴呢……”她咕哝。
文照鸾与姑母说了会话,与两个女郎隔着几丛山茶,远远地指过来,教姑母瞧了瞧,两张相似的脸孔便愉悦地笑起来。
“果然是两个出众的女孩儿。”文氏道。
“我知道姑母家中没有适龄的女郎,办这场宴,多半是为了她们两个。”文照鸾十分承她的情,“您从前操心我的婚事,如今又为了我费心。过些时候,我与二郎亲自过府去看您。”
文氏一口应下,“我等着你来。早几日递信给我,我叫你姐妹们也回来,你们一处聚聚。”
说着指给她谁家谁家的女郎、谁家谁家的郎君。
“那是梁国公的长孙,韦敏。”她目光凝望向一处,有些意外,“他同你家女孩儿说话呢。”
文照鸾也望去,果然见几个年轻郎君,正停在牡丹花间,其中拥着为首的一个,玉白袍衫,脸面瞧不清楚,身形挺修长,正与裴沁说话。
“韦公子……”她在脑海里思索这个人,“我记得他已娶了妻了?”
文氏一哂,“没娶,是个妾。去年听闻那妾死了。他家又张罗着亲事,问到我这里,我办牡丹宴,也不好拒了他。”
文照鸾有些不放心,又望了一会,瞧见那处彼此谈了几句便相互走开了,这才将视线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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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衫的郎君走远了,却又回头望了过来,教裴淑看了个正着。
“阿姐,他还看你。”裴淑道,“怪不知羞的。”
裴沁脸面微红,便也扭头望了一眼,与那人目光撞在一处。他笑了笑,她点点头,转过身去。
“他方才问你姓字,是不是对你有意?”裴淑问。她不是很喜欢那人没遮脸的视线。
裴沁与她观花,说话很轻柔,“二嫂嫂说了,互通名姓,顶多是彼此留了心,婚嫁最终还是要父母媒妁。”
况且相互知礼守礼,他报名姓家门,她报姓氏家门,没什么越界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裴淑给她上眼药。
裴沁笑了,清秀而纯净,“只有两句话,哪里献什么殷勤了?”
裴淑皱眉,“总之我就是不喜欢他瞧你的眼神,好像要烧了你似的。”
裴沁摇摇她的手,“消消气,回头我把观雪奴借你摸摸。”
裴淑眼亮起来,“好的!我要摸一个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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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之后,文照鸾有些困顿,打算着歇个午觉。
躺了一会,内室里静悄悄的,她却又睡不着,问窗外:“婆母回了么?”
“没呢。”翠袖的声音。
隔了一会,听见动静,她又问:“她们回来了?”
“没呢。”还是翠袖的声音。
一连问了几次,迷迷糊糊也不知醒了还是睡了。
一个荒诞的梦。
她梦到郑幽兰敬茶,甜甜地唤她“姐姐”,身边是得享齐人之福的裴二郎。
郑三娘笑得含情带羞,裴二郎看向她,眸中情意好生熟悉。
那不是,曾经望着自己的眼神么?
文照鸾倏地醒来,还没从梦里愤懑走出,猝不及防看到一双幽幽盯着自己的眼睛。
裴二郎的一张英俊的大脸,与她贴得极近,脸色阴沉。
见她醒了,他退开一点,盘膝坐上床,仍神色不善地盯着她。
文照鸾满心的委屈,推了推他,没推动,“你做什么?”
“什么我做什么?”裴石才郁闷,“明明是你做了什么!”
她捂着脑袋,迷瞪了一会,忽然察觉那是梦,才笑起来,瞥着他,他却冲她哼了一声。
“我做了什么?”她问。
裴石气不过,拿粗粝的手指捏她的脸,待她“嘶”地喊疼,却又指节忍不住刮了一下,莹润腻脂的触感便留在了手指上。
“你同阿娘合谋害我,藏了三娘在那破庙里,冷不防窜出来一通胡说,脸都没了!”他想起白日的事就觉得懊恼,“你别说你不晓得!”
文照鸾有些心虚。她刚想抵赖来着。
于是冲他眨了眨眼。
“看样子……”他吃瘪,她莫名愉悦起来,“没成?”
裴石又捏住了她鼻尖,晃啊晃,“成什么成,没你之前,也成不了!”
她张开嘴,“啊”地发出细细的鼻音,脸微微绯红,微蹙的眉眼里有细碎笑意。
裴石收回手,对着这么个宝贝疙瘩,实在不知该怎么报复的好。
真是捧在手上都怕化了,她一皱眉,他半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盘膝坐在她身旁,历历回想她从前催他纳妾的事,越想越憋气,一肚子邪火又撒不出来。
忽然,一双纤秀的手臂环住了脖颈。
文照鸾支起身,鬓髻微散、衣裳半解,有种鲜活旖旎的美。她将身子倚来,环住他,仰头亲了亲他些微胡茬的下巴。
裴石便不动了,心怦怦直跳。
而后手比脑子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一身丰肌腻理、软玉温香,他是比谁都了解的。
蜻蜓点水的吻带着安抚,游移在下巴、侧颊、唇角,流连盘旋,最后落在唇上。
裴石再难自持,微偏头,狂烈急躁的深吻便印了下来。
一时无人至的静院,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秋千,瞌睡躲懒的婢女。连鸟雀也憩眠,午后的慵倦,正当春时。
文照鸾气喘吁吁,别过头,想要推开他,却连指尖都是酥软的,“像什么样子!过一会要来问晚食了!”
他屈起腿在她身侧,伏在馨香的颈边,唇下亲吻到了汩汩血脉流淌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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