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站着一部分飞溅的血迹。
血液渗进袋中,滴落在一个乳白玉佩上,顺着玉佩的纹路缓慢流淌。
金纹亮起。
万里之外的海底,一只盘旋在幽深龙宫上的巨龙倏然睁开了眼睛。
“突然出手这么不留情面,是想杀了我们灭口吗?”沧溟月说着,眼睛却盯着宁岁禾。
后者顿了一下,歪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沧溟月转头看向渐川,“这些年魔族突然转变策略,是因为你担心自己撑不了几年了吧?”
渐川扯了扯唇。
“我一直在想,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上古的气息,但你的年纪,几乎不具备接触到那个时代产物的能力。”沧溟月金瞳微动,“还是说,不是你接触到上古产物,而是你身上的某个东西与上古时代有关系,对吗?”
宁岁禾眨眨眼睛,反应了过来。
沧溟月突然停止攻击,转而去说这些事情,似乎、好像、大概是在拖延时间?
但看样子,渐川不是很想聊这些,她依旧淡淡笑着,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松懈。
宁岁禾忽得想到自己在奶奶记忆力瞧见的渐川,那时候的她看上去也有些冷,却不是如今这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木偶一般的冷漠。
她右手使劲,握紧飞雪,小臂带动剑刃划出一道强劲的剑风:“你跟我奶奶是同门?”
渐川动作慢了一拍,被沧溟月趁机划出一道伤口。她却好似丝毫感受不到,眼中流露出些许宁岁禾看不懂的情绪:“石雁跟你说的?”
“那倒没有。”宁岁禾跟沧溟月对了个眼色,这才继续道:“我看到了奶奶的记忆。”
“哦?”渐川明显有点兴趣,“什么记忆?”
“在太一禅院,有个竹林,你们在一起下棋。”宁岁禾比划了一下,汗水顺着血流到她的眼睛里,刺激得她眯起眼睛,下意识揉了揉,“你记得吗?”
恰好一阵微风拂过,周围树叶沙沙作响。
渐川目光看向那片树林,突然问:“竹林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宁岁禾愣了一下:“当然不是,树叶和竹叶吹起来还是有区别的吧。”
“是吗。”渐川轻声呢喃,似是自语。
宁岁禾偷偷摸摸地掐诀,一道剑光瞬间出现在渐川身后,直直冲着她的心窝而去。
渐川头也不回,抬手间,那道剑光瞬间消散。
宁岁禾深深叹了口气。
“你还知道偷袭?”渐川好笑地看向宁岁禾,“不过这点倒是跟石雁很像,她——”
她语气一顿,脸上少见地浮现了些许茫然。
宁岁禾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渐川抬眼,“与其在这关心这些陈年旧事,不如好好想想你该怎么从我手上活下去。”
哦。
这个没有感情的人!
宁岁禾忿忿咬牙。
“罢了。”渐川后退了一步。
宁岁禾眼前一亮:“你要放我们走?”
打感情牌还是很有用的嘛!
渐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威压直直朝着宁岁禾压下来,她几乎是下意识闷哼了一声,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渡劫期独有的、已经触摸到天道法则的恐怖压迫,几乎可以等同于天劫。
渐川到底还是在逗她们玩,若是从一开始便释放威压,她们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就已然死去。
宁岁禾狠狠将飞雪插进土里,撑着自己的脊柱,不让它彻底弯下去。
这威压并非针对她一人,恐怕沧溟月,甚至楚惟他们也被影响到了。她一个大乘期只能堪堪站直身体,再持续一会,其他人会是什么下场宁岁禾根本不敢想。
宁岁禾强硬地抬起头,嘴角渗出鲜血,耳畔嗡鸣不断,眼睛因为充血几乎要看不清前方,她一字一顿:“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朋友。”
飞雪应声嗡鸣,剑身颤抖。
“挺厉害,你这样,总是让我想起一些关于石雁的事情。”渐川慢条斯理地靠近几步,威压骤然倍增。
不远处传来承受不住吐血的声音。
宁岁禾分辨不了是谁,自身灵力飞速流转,盖在几人身上,承受住大部分威压。这一举动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灵力,浑身的灵脉枯竭干涩,发出一阵阵的钝痛。
“我不明白,”宁岁禾几乎咬出了血,“既然曾经是要好的同门,为何突然兵戈相向?”
她撑着飞雪站直身体,目光直直看向渐川,缓慢地念出记忆中出现的名字:“万俟,照临,音希,谢以珩……你恨他们?所以杀了?”
渐川神色一顿,眉毛轻轻一颤,眼睛里又浮现出那抹宁岁禾看不懂的情绪。
这一次,宁岁禾离得近,瞧见了她冷漠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哀伤。
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她长叹一声,正欲说话,一声龙啸忽得自九天之上炸响。
宁岁禾只觉得周围的混沌如同被雷霆撕开,空气终于流动起来,她周身一轻,下意识大口呼吸,看向天外。
巨大的阴影掠过云层,鳞爪未至,罡风已如天刃般斩落。
“轰——”
地面崩裂,烟尘中,一只覆满鎏金色龙鳞的巨爪悍然踏下,爪锋所过之处,渐川的威压竟寸寸崩裂。
那条巨龙终于展露出来。它通体如鎏金浇铸,每一片龙鳞都折射着煌煌天光,龙脊上的鬃毛如赤焰,在风中猎猎翻卷。自九天垂落时,威压极强。龙爪踏地的刹那,整片山脉为之一沉,周围树木倒了一片。
这龙一看就跟沧溟月不是一个量级的。
宁岁禾呆滞地看向沧溟月:“这是你找来的救兵?”
沧溟月讪笑两声,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往宁岁禾身后躲:“嘘嘘嘘!”
宁岁禾:“?”
金龙转动龙头,龙须所过之处,空气都跟着扭曲起来,硕大的金瞳瞬间锁定了宁岁禾。
“出来。”
它开口,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众人胸腔深处共振,方圆百里的山岩簌簌崩裂。
宁岁禾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我?”
金龙嗤了一声,喷出的气息凝聚成一阵狂风,将宁岁禾的长发卷地纷飞,衣裙吹鼓起来。
沧溟月从宁岁禾腰间探出脑袋,声音小得想是蚊子在哼:“是我。”
她慢吞吞挪出来,神色一改方才的冷静理智,指着渐川道:“要不我们还是先解决正事吧?”
金龙盯着她看了半晌,在宁岁禾都要忍不住往旁边挪动离开视线范围时,他才终于转过头去,看到了正在看戏的渐川。
“啊。”渐川说,“到我了?”
金龙端详了片刻才开口:“龙族与你并无恩怨,何必苦苦相逼?”
渐川笑得理所当然:“我做事,向来不是为了恩怨。”
“那是为了挑衅?”
金龙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对持,龙尾一甩,百丈龙躯上一秒还盘踞如山,下一秒便已横贯长空,龙爪直取渐川头颅。
后者不慌不忙,灵巧后撤,岩浆与火焰铺天盖地袭向金龙。间隙里,她抽空看了眼宁岁禾她们,挑了挑眉。
宁岁禾直觉不妙,只堪堪恢复了些许的灵气瞬间爆开,将楚惟等人推向远方近乎数十里。
几乎是瞬间的事情,又是一道铺天盖地的岩浆抵达宁岁禾眼前,她的瞳孔染上艳红的光亮。
这下完了。
宁岁禾想。
即便她跑得再快,也没办法完全避过这么大面积的岩浆吧?
她心底了然,渐川是铁了心要除她。
宁岁禾灵力聚集在脚底,以最快速度后撤,但依旧无济于事,滚烫的岩浆溅在她的身体上,火辣辣的。
她立马转变策略,仅剩的灵力飞速运转护住她的心口。
应该死不了……吧?
宁岁禾望着近在咫尺的岩浆,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突然一个人扑过来抱住了她,将她的脑袋摁进他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宁岁禾脑袋空白了片刻,直到浓厚的血腥气掩盖出谢昭身上的清幽气息。
谢昭抱得很紧,宁岁禾只能从他的衣袖间瞧见两人正如流星般往后撞去,金刚符一张一张破碎,树木在她眼前飞快往前奔去,轰然倒地。
“谢——”
她意识到他们即将撞上后面的山体,咬牙用劲力气挤出最后那点灵力护住自己和谢昭。
数十里的距离转瞬即逝,谢昭手臂收紧,代替她的后背撞穿后方的矮山,岩壁崩塌的轰鸣声中,又连续翻滚着犁过密林,在地面拖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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