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做着无谓的争执,却连个切实有用的方法都提不出来。
“肃静!”
李怀昭捏了捏眉心,吩咐道:“户部、工部、兵部,你们私下商讨出一套法子,三日后上奏于孤,退朝!”
朝会后,祝宁找到裴行宽了解有关汭州的情况,待心里有个底,她又找到李怀瑾,询问道:“汭州之事,你怎么看?”
李怀瑾静默片刻,终究如实道:“前些年我让探子去汭州查过……”
看着祝宁期待又好奇的眼神,他轻叹一声:“汭州此地,势力有些复杂,官商勾结只怕不比京城简单。”
又是官商勾结。
祝宁扯了扯嘴角,问道:“他们的水利呢?”
“其中门道,怕是只有懂行的人看过才知道。”李怀瑾停顿一息,看向祝宁,“你想管?”
“嗯,我准备去向陛下请旨。”祝宁颔首道,眼中沉静,“你呢?”
李怀瑾挑眉道:“我好像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御书房外,祝宁与李怀瑾并肩而行,正与从另一头走来的瞿月衣打了个照面。
“你们也来找陛下?”瞿月衣问道。
祝宁点点头。
“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你也想去汭州?”
“师父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奔波、辛劳过度,我准备征得陛下同意,代他前往汭州。”
祝宁笑了笑,冲着瞿月衣眨眨眼:“若有你在,我就更不担心此次汭州之行了。”
“三位……都是来找陛下的?”姜平一打开房门,瞧见的便是三人侃侃而谈的景象。
李怀瑾颔首道:“是,陛下眼下可有空。”
御书房内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都进来罢。”
看着依次站立于桌案前的三人,李怀昭肩颈微松,打趣道:“其他官员将汭州此地视为蛇蝎,唯恐避之不及,你们三个……呵,倒上赶着要去。”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李怀瑾拱手道。
李怀昭摆摆手,看向祝宁:“崇明寺的重建工事如何?你能脱得了手?”
祝宁恭谨道:“回陛下,只余一些收尾事务,微臣相信工部其余官员能督促着顺利完工。”
李怀昭的视线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思量半晌,他沉吟道:“也好,你们做事,孤放得下心。只是若真如急报所言,瘟疫四溢……你们且多留心,全须全尾地去,全须全尾地回,知道吗?”
祝宁眼眶一热,与其余二人异口同声道:“是,陛下。”
“祝宁,”李怀昭正色道,“你于抓捕杨棣、揪出于勉、修建崇明寺上皆有功劳,如今又自请前往汭州治水,孤便升任你为正五品汭州管河同知,掌汭州河道、堤堰等修建,工事物料、工匠民夫等调度,可核验钱粮、账册,弹劾地方官不配合者,上奏可直达朝廷,不必经由地方知府等周转。”
祝宁躬身道:“谢陛下,微臣定不负陛下期许。”
“至于你们二人……”李怀昭想了想,也为李怀瑾与瞿月衣分别授了个合适的头衔,方便二人行事。
“陛下,微臣还想从工部再带个帮手。”祝宁不卑不亢道。
“你有合适的人选?说来听听。”
“工部水部员外郎,纪灵泽。”
李怀昭眸光微动,笑道:“孤知道了。若无他事,你们便先退下罢。待孤正式下旨,你们再启程动身,这几日就先回去做些准备。”
三人从御书房中退出,相互看上一眼,忽地想起什么,不约而同道:“俞清!”
“你们三个!”
梓桐堂的后院中,俞清看着眼前三个望天望地望树,就是不敢与他对视的人,清俊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种愤怒的情绪,连肌肤都变得白里透红。
“背着我就把决定做了!向陛下讨完旨才回来告诉我?”
祝宁打马虎眼道:“事急从权、事急从权嘛!”
俞清不吃她这一套,轻呵一声,质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还没定。”瞿月衣淡然道。
俞清深深地看她一眼,点头道:“行,那我先回府把行装收拾好。”
三人皆是一愣:“……”
“你们这是什么反应?”俞清掸了掸衣袖,轻快道,“你们可别想留我一人在这京城,我是个来去自如的散医,没人管得了。”
祝宁扑哧一声笑出来:“知道了知道了,待时间定下,我必然第一个告知你。”
说完,她向左看一眼李怀瑾,见他也嘴角带笑,颇为宽慰,又向右看一眼瞿月衣——
“月衣?”祝宁用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瞿月衣回神,低声道:“嗯,我没事。俞……”
“厨房里的菜烧好了,我去盛出来。”俞清边说着,边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
祝宁注意到瞿月衣将出未出的手,转头用眼神询问李怀瑾:什么情况?
李怀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天边忽地传来一道轰隆轰隆的惊响,大团大团的乌云开始聚集,预示着独属于夏日的暴雨即将来袭。
-卷二完-
第85章 出发
洛阳城中接连下了两日的大雨, 关于祝宁等一行人前往汭州的调令终于在雨停时下达至各官署。
启程的日子定在六月二十,除了早就谈定好的三人,李怀昭还安排了另外四人——工部水部员外郎纪灵泽、工部书令使孔盘, 太医院吏目汤端、叶醒。
纪灵泽尤其擅长水利之事,参与过洛阳及其周边等数座城池的排水规划,经验丰富, 孔盘则是被派来做好文书记录等相关辅助公务。汤端、叶醒二人专精各类疫病, 针对常见疫病都有治疗的方法。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李怀昭还给了李怀瑾一定的兵权,让他可以在情况紧急时调用周边州府中的兵力。
汭州与洛阳相隔千里, 需花上二十日左右方能抵达。不知汭州城内情况如何,不知此行要在汭州待多久, 不知会否遇到其他危险,祝宁纠结着要不要带杨小鱼一道南下。
“你且回去问问她, 若是她要随行,我便安排人手时时看守、打扫你那宅子。”李怀瑾听过祝宁的担忧后建议道。
祝宁叹口气:“也是, 总该问问本人的意愿。”
“奴婢当然要陪同小姐左右。”杨小鱼坚定道,“若是汭州的吃食不合小姐的口味, 奴婢还能为小姐做饭。小姐忙于公事, 奴婢自是要为小姐做好生活上的保障。听说汭州湿热, 奴婢这就去准备些小姐常用的祛湿的物什。”
祝宁看着忙活起来收拾行装的杨小鱼,又不死心地凑上去道:“汭州不止有瘟疫, 还有不少潜在的危险, 你当真不再思量思量?”
杨小鱼利索从衣橱中拿出祝宁的衣物, 边折叠整理边摇头道:“不必,奴婢是小姐的人,小姐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况且, 奴婢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危险的人……”
想起杨小鱼从前的经历,祝宁终是收了嘴:“那便随你罢,衣服我来叠,你先去收拾自个儿的行装,收拾好再来帮我就行。”
这句话杨小鱼倒是听进去了。
-
六月二十清晨,一列车队自洛阳城的永通门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骑马的人打头,坐马车的居中,最后跟着装有大批药材及赈灾用的衣物、粮食等的辎重车。
祝宁坐在马车上,研习着大周境内过往水利工事的卷宗记录。
有关水利工程,她知之甚少。毕竟她大学所学的专业是杂糅的工程管理,而不是更为专精的土木工程。工作之后,她接手的项目也都是房建居多。
不过主动提出前往汭州治水一事,她也并非逞能,而是将大体情况了解过后,经过一定的衡量与评估,确定自己有能力解决,方才做下决定。
裴行宽告诉她,汭州知府卢若望在水利之事上有一定研究,如今汭州境内的排水沟渠便是这卢若望上任后组织当地工匠们耗时三年修建的,这套排水沟渠在一些情况下的确缓解了城内遇水时的积水的困境。
他拿出一套图纸递给祝宁:“这便是卢若望留存在工部的图纸。”
单从图纸上来看,裴行宽和纪灵泽都没看出任何问题,祝宁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细看好几遍,也觉得这排水渠的分布与工艺皆无太大问题。
那为什么会年年耗巨资进行维修?为什么遇雨时,城内仍会涨水不止?
祝宁眉头紧皱,看着手里的卷宗,嘴上念念有词:“运河……周渠……丰乐塘……唉,这些工程要么是为了便利交通,要么是为了改良盐碱土地,要么是为了蓄水灌溉……跟防洪抗涝搭不上边儿啊……”
“小姐莫急,不若先休息一会儿再接着想?”杨小鱼递给祝宁一杯凉茶,“日头渐渐上来了,小姐喝杯凉茶降降火。”
祝宁接过凉茶一饮而尽,觉得杨小鱼说得有道理,她已在马车里闷头看了一上午卷宗,总得喘口气,转换一下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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