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撩开车帘对前方的李怀瑾喊道:“王爷!咱们离下一个驿站点还有多远啊?”
李怀瑾放慢速度,渐渐与祝宁所在的马车平行,他笑问道:“约莫还有半个时辰,怎么了?在马车上坐得烦闷了?”
祝宁点头如捣蒜:“有多余的马匹吗?”
眼前之人摇摇头,思量片刻又道:“不如……叫俞清把马让给你,他找个马车坐。”
四目相对,祝宁轻笑出声:“我懂了。”
在一片地势宽阔之处,李怀瑾叫停车队,让大家伙原地休整片刻。
祝宁下车活动筋骨,悄悄摸到俞清身边:“俞大夫!”
俞清放下手中的水囊,眼神警惕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说什么呢!”祝宁一挥手道,“你对我的信任度会不会太低了?我只是想找你换一换,我骑你的马,你坐我那辆马车,怎么样?”
“为什么?”
“一直呆在马车里太闷了,我想透透风,方便我开阔思维,更好地想出治水之法!而且……我想跟李怀瑾挨得近一点嘛……”
俞清本来还在考虑她的说辞是否可信,听到后面半句时,直接做出一副“真是受不了你们”的表情,他叹口气道:“罢了罢了,真搞不懂都过去小半年了你们俩怎么还这么腻歪,在场还有这么多人呢!”
祝宁轻哼一声:“你不懂,等你找到心仪之人了,自然也会这般腻歪。”
说完,她用余光瞧着俞清的脸色,果然见他像是被踩到痛楚一般沉默下来,她指向后面的一列马车:“那个,马车顶上有个圆圆的珠子的那辆,是我坐的,你可认准了啊!”
“知道了。”俞清无奈道。
待车队即将动身,祝宁三两步走到俞清那匹马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上马,像是生怕下一刻他就会反悔似的。
俞清摇摇头,走向祝宁说的那辆马车,掀开车帘,与瞿月衣视线相撞。
“找我?”瞿月衣问道。
俞清:“……”
“动起来动起来!”有人在后面喊道。
进退两难,俞清终究是上了马车,与瞿月衣相对而坐。
而前方一直扭着脑袋注意着俞清动向的祝宁,在看到他顺利上车后松了一口气。
从那日俞清在梓桐堂的后院中说了他也要一同去往汭州起,俞清与瞿月衣之间的氛围便开始微妙起来——一个总是有意识地在躲,一个总是想上前又止步。
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存在什么问题,但祝宁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行,只好想方设法地助攻一下了。
“希望他们俩能趁此机会把话说开罢。”祝宁叹道。
李怀瑾笑了笑道:“无妨,他们俩总归是闹不了太长时间的别扭。”
祝宁眼珠子转了几圈,确定周围人都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才微微侧身,小声问道:“那要是我们今后又闹别扭了怎么办?”
李怀瑾愣了愣,像是想起了此前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他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作答:“今后……若非原则性的大事,我应当不会再同你闹别扭了。”
“啧,这可不一定。”祝宁不屑道,“若是有朝一日,我做了什么让你感到厌烦啊,或者开始变得无理取闹啊……”
“我不会对你感到厌烦的,但你不能拿你的性命以及你我二人的感情开玩笑或作赌。”李怀瑾严肃道。
祝宁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迅速道:“那你是觉得我会无理取闹?”
“不……”李怀瑾挑眉道,“‘无理取闹’中的‘理’字本就因人而异。不管你做什么,总归有你的道理,我会首先试着站在你的角度去理解你的道理,若是理解不了……小事上便都依你,大事上我们就商量着来,可以吗?”
祝宁万万没想到,她只是按照小说里的套路情节随口一问,却换来李怀瑾如此严谨认真的回答。
“嗯?怎么不说话了?”
“咳咳……”祝宁压低嗓音,“怎么办,我现在有点想亲你……”
身前身后都有人,眼下这个愿望自然是无法实现了。
李怀瑾咬了咬牙,也压低嗓音:“等一会儿到驿站,找个没人的地方……”
好不容易赶到驿站,喂马的、换粮的、检查物资的……看着随行的人都忙碌起来,李怀瑾就要上前拉住祝宁,不料半路杀出个纪灵泽。
“祝大人,我想到一个问题。”纪灵泽走到祝宁身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汭州的水患,应是与地形地势有着莫大的关联。”
祝宁瞥一眼李怀瑾,尴尬地搓了搓手,笑道:“是吗?那我们进屋好好聊一聊。”
她引着纪灵泽往屋内走,右手背到身后朝李怀瑾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李怀瑾:“……”
如果是这种事情被耽误了,他闹一闹别扭应该也无可厚非罢?总得摆出个不悦的态度,好让人主动来哄一哄他才不算亏。
于是当夜幕降临,众人在下一个驿站内落脚时,李怀瑾趁着夜色溜进了心上人的房间,而他的心上人似乎早有预料,正坐在桌边等着他。
见李怀瑾把门关上,祝宁单手撑着额角,笑道:“你如今可是不晓得‘避嫌’二字如何写了?明明从前还会说进我闺房是逾矩之事。”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一地,将桌边那人的眉眼与神态照得一清二楚。
李怀瑾踩着月光一步一步走到心上人身前,情不自禁地在她面前蹲下,心想:闹什么别扭?她都提前将无关之人支走了,分明是知道他今晚会来,她亦如同他一样,期盼着二人独处,做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别扭”上?
他拉过祝宁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轻轻一吻:“是我逾矩,任凭处罚。”
祝宁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饱含热切的目光,那目光于无形之中勾着她,叫她口干舌燥。
她抽出被握住的手,抚上他的眉眼,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在唇瓣上停留片刻,轻点他的下巴,最后覆上他滚动的喉结。
“阿宁……”
沙哑的声音。
指尖在修长的脖颈上流连一番,祝宁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上那不住滚动之物,感受到他呼吸都停滞一瞬,她微微退开又贴近,终是双唇相触,一发不可收拾。
渐渐的,她被人逼得慢慢直起身子,只觉得浑身发热,连骨头都要烧起来。
她不住地吞咽着,接受着越来越强势的亲吻,她的舌尖甚至被勾到他的嘴里,被他不停地含弄、吮吸……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瑾忽地收了神通,将整张脸埋在她的肩窝,喘着粗气,时不时亲一下她的侧颈。
待呼吸平息下来,他把人横抱起,放至床上,替她搭好薄被:“时辰不早了,休息罢。”
“好。”
“做个好梦。”
额间落下一吻,李怀瑾起身走至门边。
“吱呀”两声,门被打开又关上。
祝宁望着天花板,用手捻了捻被水打湿后紧贴在身上的衣物。她拍了拍发烫的脸,侧身蹬了蹬脚,整个人缩成一团。
“真是受不了了……”
第86章 入城
六七月正是南方多雨的时候, 一路上隔三岔五就有一场大暴雨拖慢脚程,因此原本只用二十日就可以走完的路程,祝宁一行人硬是走了二十八日。
不知是因为他们一行人走出了气势汹汹的感觉, 还是大周境内的治安良好,他们一路上倒是没遇见拦路劫财的山贼或匪徒。但越接近汭州,沿途就看到越多的流民——
老弱妇孺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官道两旁的草丛中, 脸上身上全是泥。有人用半张破席子勉强支了个棚子, 有人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小包袱, 枕着黄土,双目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有人互相打气,说着些鼓舞人心的话……
每每遇到自南而来的流民, 李怀瑾便会命人停下车马,为他们送去衣物和干粮, 并让就近的官府派人来进行接济,将人安排妥当, 找来大夫替他们看病抓药。同时,也向他们打探着最新的情报。
“我们是在江水上涨之前从汭州逃出来的, 准备等水位降下了再回去!”
“许多人一开始只是喊热喊冷, 接着就高热不止, 不住咳嗽,若没有及时得到救治, 拖上十来日, 人也就没了……”
“城内还有人啊!他们应是都找了最高处聚在一块, 但……我觉着情况也不容乐观……”
“眼下是进不了城的,两江之水疯涨,三五日内若不再下雨, 兴许还能降下来。”
……
听完流民们的讲述,祝宁与李怀瑾等人皆是满脸肃穆。
如今这情形,竟比他们预想中还要糟糕。排水工事改造的任务暂且放一边,这汭州城内都进不去,他们要如何救治城中染病的百姓?
“去看看吗?”祝宁提议道。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为安骏县,与汭州只一江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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