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扶住祝宁伸过来的手腕,低头轻嗅,肯定道:“嗯,很特别的香气。”
“这个份量应当可以装满两个香囊,我们一人一个。”
祝宁放下香料,起身挑来两个香囊,一为浅绿色绣翠竹纹样,一位月白色绣兰草纹样。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香料倒至香囊中,再用针线将香囊口缝至闭合。
祝宁:“……”
歪歪扭扭的针脚充分地展示出她差得离奇的针线活。
祝宁将那枚月白色的香囊递给李怀瑾:“给你这个,不许嘲笑我的女红水平!”
“你能亲手缝制就已胜过我许多,我怎么会嘲笑?”李怀瑾顺从接过香囊,低头就将那香囊挂在自己腰间。
见他动作如此迅速,祝宁也低头为自己系上那枚浅绿色的香囊。
总感觉……有点像情侣物件……
“我去结账。”李怀瑾起身往柜台走去。
长案上的香材还剩下许多,李怀瑾向柜台后的少女解释一番,道他可以多付些银两。
“无妨,今夜小店估计就你们二位客人光顾,不用多给,就当是给你们的优惠,下次再来便是了。”少女慷慨道,她眼尖地发现二人已将香囊佩戴好,随后意味深长道,“上元灯夜,香契初心,佳人才子……不失为一段佳话呢……”
祝宁刚走至柜台前,便听到这么一句话,她的双颊浮现起一抹浅红,对那少女道:“多谢店家,之后若有需要,定会再来光顾,那我们便先行离去了。”
少女冲二人挥挥手,笑道:“二位慢走不送,期待再次光顾小店噢!”
祝宁与李怀瑾一前一后走出店门,迎面而来的晚风吹去祝宁脸上的些许热意。
她转头问李怀瑾:“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天街最为热闹,前往天街的路上亦有许多赏玩之地。既是夜游,便一路走一路看罢。”李怀瑾往前跨一步,自然而然地牵起祝宁的手,“人群拥挤,莫要走散了。”
祝宁忸怩地别过头,轻声应道:“嗯,你带路,我跟着你。”
【作者有话说】
这还不叫谈?这还不叫谈?这还不叫谈?
第53章 上元(三)
洛河两岸的灯火通明, 一盏盏花灯沿着长街挂开,从各个市集一直延伸到天津桥,远远望去像一片金红石色的汪洋。人声、鼓乐声、商贩们的吆喝声搅在一起, 满城都是烟火气。
祝宁与李怀瑾二人边走边欣赏着街景,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天津桥上。桥下洛河的河面上漂着不少河灯,烛光摇曳, 将河面染上碎金。桥头处聚集着不少人, 有卖灯的小贩, 有闭眼许愿的男女老少,还有追着河灯跑的孩童及追着孩童跑的大人, 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祝宁看着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追着河灯跑的孩童笑出声, 她摇了摇李怀瑾的手,问道:“这些被放归的河灯会去往哪里?”
李怀瑾对祝宁的系列小动作很是受用, 他低头道:“你想听浪漫些的说法还是不浪漫的实话?”
“嗯……”祝宁略一思索,回道, “先听实话罢。”
李怀瑾嘴角一勾,笑道:“倒是符合你的性子。实话便是这些河灯顺着河道漂至下游, 有宫中安排的专人在下游处进行打捞收集, 再做处理。”
“噗——”祝宁没憋住, 无奈道,“怎么说呢, 这确实也符合逻辑, 毕竟任由它们远去, 指不定会引发出其他问题。那……浪漫的说法是怎样的?”
李怀瑾拉着她走到河边,细细同她讲道:“最开始,放河灯的习俗只在中元节盛行, 那时人们放河灯是为给逝去的先人引路,同时河灯中也寄托着人们的思念之情,人们坚信河灯能承载着这些浓郁的情感顺着河流驶向灵河……”
“后来,这个习俗的意义得到了扩充与延申,像在上元节、乞巧节等节日也可放河灯,它们一方面承载着生人的祈愿与祝福,一方面希望不顺与灾厄可以被河流带走,漂去远方。”李怀瑾收回视线,看向祝宁的侧脸,“要放一个吗?”
总感觉他说到“给先人引路”“寄托思念之情”时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忧愁。
祝宁垂眸看向河面上摇摇晃晃着往前漂流的河灯,爽快道:“好啊,我们一人买一个。”
站在一旁无意间听全了二人对话的卖灯小贩极有眼力见,他赶忙上前招呼道:“公子,买灯吗?我家还备了笔墨,可将所想所念写在灯上!更灵验呢!”
李怀瑾将一两碎银递给小贩:“嗯,要两盏。”
小贩接过银钱,喜笑颜开道:“今年准备了好几款不同样式的河灯,公子和姑娘选自己喜欢的样式便好。”
祝宁应声,挑选了一个最传统最经典的荷花灯。李怀瑾犹豫片刻,最终选了一个方便写字的方形河灯。
待李怀瑾提笔在河灯上写完字,两人一齐来到河边的石阶上,蹲下身子把河灯放在水面上。烛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明明灭灭。
祝宁偏头去看李怀瑾的那盏河灯,只见灯面上写着简洁的两个字——“祝安”,也不知是为何人所写,她抬眸去看李怀瑾,却见他眉宇间又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愁,眼底似有思念之情。
注意到祝宁投来的目光,李怀瑾瞬间恢复了正常神色,浅笑着问她:“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祝宁俏皮道,“走罢,我们继续往天街去。”
李怀瑾伸手扶上祝宁的小臂,将人轻轻带起:“嗯。”
行至天津桥的中间,祝宁再次看向漂满河灯的水面,方才二人放下的河灯已汇入大流,难寻踪迹。
——希望发现我无故失联、失踪的且在意我的人能好好地过日子,若是他们关于我的记忆能被抹除就再好不过了。
“祝宁,那边有猜灯谜的灯棚,要去试试吗?”
祝宁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复又抬头看向李怀瑾所指方向,轻快道:“好啊,这种活动是不是一般都有奖励?”
“嗯,应当是猜对后可选花灯。”李怀瑾指给祝宁看,“棚内挂着的便是。”
祝宁看到一排排样式各异的花灯,张了张嘴巴,感叹道:“这些花灯都好漂亮!”
李怀瑾轻轻捏了捏祝宁的手:“走。”
灯棚外沿挂着几十盏花灯,每盏灯下都垂着一张谜笺。灯棚前方聚了不少人,有专心猜谜的,有看热闹的,有在一旁插科打诨的……偶尔有人猜中,灯棚主人便敲打铜锣,高声喝彩,再送上一盏花灯当作彩头。
李怀瑾带着祝宁走至无人围观的一盏谜灯前,灯棚主人打眼一瞧便走了过来,用夸张的语气道:“二位可是要猜灯谜,这盏灯目前还没人猜出来呢!”
“哦?”李怀瑾将参与猜灯谜的入场费递给他,笑道,“且让我们瞧瞧。”
祝宁闻言,迫不及待地拉住谜笺,将上方的谜面清晰念出:“‘九九归一——打一药名’。”
她默默收回手,看向李怀瑾,却见李怀瑾也是满脸意外。
“这道谜笺……我对黄岐之术不甚了解……”李怀瑾尴尬地轻咳两声,“不如我们换一个?”
祝宁猛点头,看向旁边一盏谜灯,她正欲抬手看新的谜笺,身后忽地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女声。
“九九归一,是为百合也。”
“这位姑娘好才思!想必是对各类药材有所了解!”灯棚主人轻敲铜锣,夸赞道。
祝宁转身,下午见过一面的瞿月衣正站定在她身后,旁边还跟着个俞清。
“瞿姑娘!”祝宁惊讶出声,“这当真是有缘再会了!”
瞿月衣瞧着祝宁与李怀瑾相牵的手,眼底闪过一抹意外,她颔首,声音仍是清清冷冷的:“祝姑娘,好巧。”
一旁早已与李怀瑾眼神交流了好几个来回的俞清上前一步道:“确实好巧,我倒是从未想到今夜会遇到二位……看起来,二位游玩得还不错?”
祝宁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想要将被握住的手抽出,但李怀瑾却暗自加大力道,不让她的手脱离分毫。她用空闲的左手探出,悄悄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掐了一把,这人却还是不松手。
祝宁:“……”
瞿月衣递给灯棚主人一些铜钱,对他道:“将我猜对这灯谜得的彩头算在这位姑娘头上罢。”
祝宁闻言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不用不用,我自己另外再选一个猜就好了!”
“祝姑娘不必推辞,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瞿月衣的语气称不上强硬,可隐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姑娘选一盏喜欢的花灯罢。”
李怀瑾低头凑到祝宁耳边,轻声道:“她既这么说了,你选便是,否则她会不高兴的。”
祝宁一怔,转头看到李怀瑾笃定的神色。
听起来他很了解她的性格,他们二人也熟识?
祝宁抬眸看向瞿月衣,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灯棚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动物形状的有兔子灯、龙灯、鲤鱼灯等,花类的有莲花灯、花篮灯、花草灯等……每一盏都精致得各具特色,祝宁鼓着嘴纠结好一会儿,最终选定那盏栩栩如生的鲤鱼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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