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潋强装镇定,拍拍手中的面粉:“陛下是在问罪吗?你不说清楚以前,我不应你。”
“问罪。”赵顷诀喃喃,怒极反笑。
“朕不忍问你的罪,他们轮不到朕问罪,再有下一回,只会死相凄惨。朕明日便告诉他们,你到底是谁的妻,或是你亲口去说。”
卫潋脸色在一刹那大变。
赵顷诀铁了心,要在她和萧聿晟昔日共处的地方,让她再忘不掉他带给她的欢愉。
卫潋被勾惹到腿软,站都站不直,赵顷诀揉着她的腰,揉遍全身碰不得的娇弱,逼她承认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卫潋全靠一腔愤火,才强撑着没有倒进他的怀中。赵顷诀倒也无所谓笑笑,由卫潋伏在桌案边喘气,亲自舀了一碗肉汤,轻哄着她喝下,含糊不清问她有没有饱。
卫潋抿着唇,脱神的脸庞挂着桃红,脸侧就要贴在冰冷的桌面,赵顷诀温柔地抬起来。
“阿潋。”
卫潋流着眼泪,蓄在赵顷诀掌心。
流出来,她抹掉。
赵顷诀一怔,呼吸急促起来:“阿潋。”
他太久没见卫潋这么哭过,本也带着不悦的神色紧张不已,他换了种姿势托起卫潋,不断安抚她的情绪:“不合胃口?不舒服?太舒服?”
“太舒服还会哭么?”
赵顷诀点头:“你太舒服会哭。”
卫潋指尖难以受控,呜咽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话啊!”
赵顷诀顺着她:“嗯,我不说话。”
有些话他说完都难受:“我抱你回去罢,夜里要是再饿就唤我。锅里的肉汤是我煮的,你嫌我弄脏你们的……”
卫潋满脸的泪痕:“你总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揣测我!”
卫潋微喘着气,瞥向那口锅:“难道你以为我不碰这碗肉汤,只是因为厌恶你吗?”
赵顷诀沉默下来。
“我想多弄些吃的,给你吃啊,我想着你晚上也会饿,同样的误会还要发生多少回。”
卫潋自言自语:“我很难受,明明我没有那么厌恶你,你总在自以为是地揣测我。”
赵顷诀的心像被拧出血,卫潋还在断断续续渗着泪,他脑中乱得厉害,很好理清的因果也变成长满结的麻绳,下一句话紧跟着碾过他。
“萧聿晟不会这样,他再该死,他绝不会问都不问,便平白无故指责我的不是。”
注定不欢而散。
赵顷诀捡起卫潋揉的面,丢进锅中煮,连盐巴都没放。他独自坐在桌案边吃完,哀伤下有股淡淡的喜悦,弄得舌尖半苦半甜。
卫潋是在意他的。
这个认知却恨在心上剐的血口要深,因为他总是弄砸卫潋施舍的善意。
诚如她所言,他是不配得到谁的好。他要那么卑劣挽留她,腆着脸祈求她再待他好些,他是个贪婪成性的凡夫俗子。
收拾好残局,庖厨恢复原样。赵顷诀将白日挂上去的幕帘拉严实,一声不吭回到枇杷树下。
赵顷诀低着头跪坐,用指尖摹着他的名字。
雪刮在脊背上,赵顷诀的身影愈发矮。卫潋躺在身侧时还好,但凡卫潋不在身侧,他身心都沉沦在她遭受过的痛苦。
他在马场呕血是旧毒引起,他却以为是她下毒谋害。他从芦苇荡将她捉回京城,扔掉她拼死护着的梧崖,在船上将她折腾得失魂。又因祁慎居心叵测,他误会她服用巴豆,那么强硬地将她锁在笼子里。
从始至终,卫潋错的不过是对他好。
错在衣不解带守他,错在为他找梧崖,错在想给他们的孩子家。
而他都做了什么?
自认为学会待她好,一而再再而三,辜负她的好意,不给她半点信任。但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才算待她好,她能不能教教他,能不能再救救他,就像从前骗他的时候那样。
赵顷诀头痛欲裂,指尖传来钻心的痛,疼得他想撞树。指尖被磨出血,那点皮肉不成样。
过往二十年修出的品性皆成笑话,他从未如此趔趄习得一物。他是那么愚昧,想到他得不到她的心,他还是好恨好恨。
很快尘埃落定,他该怎么留住她?
赵顷诀的手指划下。
“阿潋。”
无论去年今日,他得不到回应。
*
翌日天明,卫潋踩着雪去到冯鹃家中。一是想为昨日赔个不是,二是为好好辞行。同赵顷诀闹得再难堪,也不能撂下所有担子留在甘苦村。
可她没有寻到冯鹃,围着屋子转转,居然也没有冯同的身影。
张秋临奇道:“卫姑娘,你也来找鹃婶。”
张秋临扬起手中糕点。
“小同馋了许久。”
卫潋道:“你来得正巧,鹃婶不在屋里,昨夜风大雪大,别是今早带着小同出了事。”
在附近找了一圈,张秋临神色凝重:“莫要吓自己,这样,我再多唤上几人找,村子也不大总能找到的。”
“那我去将我……表兄唤起来罢。”
卫潋折回腾出的屋子,屋子里空无一人,她心里“咯噔”一跳,眼皮跟着跳起来。
冲到枇杷树下,果不其然发现了赵顷诀。
卫潋赶忙蹲下身:“……赵顷诀?”
整夜的雪将他染白,何止是满头白雪,他的指尖都结着霜。卫潋一把捏过他的手指,简直不堪入目,扫到树底下什么都懂了。
赵顷诀眼睫紧闭,额头还发滚。
卫潋既气也急:“赵顷诀!赵顷诀!”
赵顷诀转醒,撑开眼皮还有些迷离,笑着将卫潋的手捂在胸膛:“唤什么,你还冷不冷。”
卫潋不断搓着他的手:“你都要冻死了,怎么管我冷不冷,你非缠着这棵树不可?”
赵顷诀直起身:“冷,你进去。”
“我扶你进去。”
“不必,省得弄脏你们定情之地。”赵顷诀这番话里含着幽怨。
他吐出的寒气让卫潋打哆嗦,抵过来额头又是滚烫的。
“那更不应该待在树下,待花开结果,我们是要成婚的,陛下成心找不痛快吗?”
“你敢。”
卫潋道:“我敢不敢,逃到公子那里,陛下如今这样能怎么办?”
满枝剔透真真像白花,赵顷诀望了片刻,神思逐渐抽离,吞咽着爱不得的恨意。
“倘若你逃到他那里,朕将你们都处死。”
卫潋顿时七窍生烟,不想再多说,竭力扯起赵顷诀的手臂,不过她扯不动他,最后还是靠他自己站起身。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也因此她没能听到完整的一句话。
赵顷诀低哑道:“可我舍不得你啊……”
卫潋狠狠心,让赵顷诀自己回屋躺着。
赵顷诀拧眉问:“你去哪?”
卫潋生怕赵顷诀拖着病体跟着她:“我去张秋临那给你拿药,我去去就回。”
她耽搁得太久,张秋临焦急等着她,见到她跑来才道:“慢些慢些,你表兄怎么样?”
卫潋叹气:“对不住啊,他身弱受凉,看来没法陪我们找人。你那可有治风寒的药,我替他取一服。”
张秋临关切道:“有,那你快快随我来,他无事吧?”
“没什么大碍。”卫潋顺着气,“鹃婶呢?”
“听人说她前不久往村口走的,应当是我们大惊小怪了。”
“那便好,待我回枇杷居送完药,若是还未回来再去找找。”
张秋临问:“表兄是不适应么?”
卫潋自然说不得他睡在树下的话:“嗯,许是不适应祁州。”
走进药庐,张秋临熟练备药。
“那你这次回来还好罢?”
“自然呀,多谢你在廊道安了幕帘。”卫潋坐下等着,她狐疑端详着他的脸。张秋临今日滔滔不绝,未免太反常,他何时变得这般健谈。
“我不曾安过幕帘。”张秋临抬眸道,“劳烦你到门后……门后帮我取一味药材。”
“什么样的呀?”
张秋临咧咧嘴:“哎,看看便知。”
卫潋推开门:“在哪?”
“转头。”
卫潋蓦然瞪大眼。
萧聿晟抱着剑靠在角落里,霁月风光的皮相朗笑着,唯有眼下的乌青平添阴翳,卫潋怔怔看着他竟不敢相认。
萧聿晟道:“阿潋,我来接你走。”
难信的是张秋临也在身后合上门,卫潋口鼻被萧聿晟捂住,失去了意识。
第94章
赵顷诀靠在枇杷居前等着卫潋。
收敛浑身戾气, 病容微显苍白,原来气质也可以比一树梨花温柔,看上去毫无攻击力。他没由来的想起一句肉麻的情话, 很想告诉卫潋,风寒与伤痛能痊愈, 但是相思病无法痊愈。
赵顷诀不禁弯弯唇, 分开不到半日,他这么思念她。
但他没有等来卫潋, 等来了冯鹃。冯鹃拍着胸脯说路上遭了贼人,幸好侥幸逃脱,便想着来看看卫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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