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奴婢该怎么办,见死不救?”
赵顷诀的指尖搭在膝头,反问:“难道你激怒合郝,以身涉险就有用了?”
卫潋声音不高:“不管有没有用,在当时,那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赵顷诀刚缓了情绪,同她好好说是不可能的,久居上位的姿态一贯强势。
“你确定是唯一的办法?”
卫潋定定抬眸:“难道要派人大费周章去请陛下?只怕请不到陛下,春知先被合郝射杀了。”
赵顷诀突兀质问。
“卫潋,你有想过找朕吗?”
第44章
觑了一眼赵顷诀的脸色, 卫潋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奴婢没有想过。”
回应得干脆又实诚。
也的确是实话。
哪怕是萧聿晟花了五年的光阴,都没能让她学会如何依赖一人,她不懂该怎么依赖, 更别提开口向谁求助。
赵顷诀身体里沉寂的火,被她拿一捧茅草轻而易举点燃:“没有?”
“你好好想想, 真的没有?”
他逼近。
“从头到尾都没有?”
卫潋的肌肉跟着紧绷, 殿内太静,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快起来, 胸膛像被赵顷诀压着,那一块堵得发涨。
其实今日他会来,也是她没想到的。
秋禾称赵顷诀在摘月阁, 雁如芜还派人搬了古琴。赏花抚琴, 要多风花雪月, 就有有多风花雪月。她没那个胆量去赌他会抛下雁如芜, 转头来救一个宫女的命或者她的命。
雁如芜是何许人?保不齐他们一同赶来,赵顷诀会默许合郝的做法。
况且, 他已命她搬去偏厢, 证明自己唯一能满足他意趣的皮囊, 早就没有价值了。
但卫潋不想争执对错:“是奴婢莽撞,今日的确没有想过请陛下,想必您也不会……”
说到一半,她的话断在唇齿间。
赵顷诀的脸色顷刻阴冷。
卫潋不得不咽回解释, 畏惧这熟悉的神情,刚要后退一步——
赵顷诀猛然攫住她的后颈,长发一并压在了掌下。她一手撑在铜镜前, 肩背瑟瑟发抖, 不设防备望着他。
“想必朕不会什么?”
卫潋眉头蹙起来, 盼着他能好好说话,至少不要这么突然:“想必您不会来救奴婢。”
她说的也没错,但赵顷诀今日又来了,所以这句话有些自相矛盾,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赵顷诀顺手挑开她的发,勾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卫潋不得已坐上他的大腿,低下头,脸却被捧起来,情绪波动逃不过他的双眼。
转瞬,赵顷诀倾身咬住她的唇瓣。
卫潋紧抓他的手臂心悸,灯照在脸庞,堪比一簇艳过一簇的牡丹丛。
他不想听她说话的时侯,经常就会这样,她都快要习惯了。无限放大每一处的感官,像要把她的唇瓣和筋骨碾碎,刻上他的名字。
渐渐地,也剥夺喘息的权利。
倘若取悦到他了,或许能听她说一两句。取悦不到他,她一整夜都别想说话。
至少在这事上,卫潋摸透了赵顷诀。
鱼水之欢的欢愉是常情,赵顷诀并不满足在床笫之时,只一人得趣。
江南汀州,傍水而生。连家乡多水的景致,都会成为轻佻的羞辱。
“羞什么?真该自己摸摸。”
分明很多时候,他也并非衣冠整洁。却依旧倒打一耙,撩拨难以言喻的酸涩,再排山倒海般使上花样。
无奈之下,她也只能未着寸缕地发痴,镣铐发出悦耳求欢的声响。
傻便傻着。
每当这时候,赵顷诀会静静凝视她,用额头贴她的脸,尝尽世俗里淋漓的滋味。
什么也不做,没去破坏来之不易的温情——或许能称之为温情。
……
温情到底占很少的日夜,赵顷诀此刻因怒火失了耐性,压根没听见卫潋逮着空隙,正在一声声低唤:“陛下……陛下……”
她甚至软下态度。
“您先放了奴婢……唔!”
不知什么东西碰到妆奁,摆的物件乱了,发出着肉的闷响,仿佛主人粗暴在泄着火。卫潋扶了一把腰,未觉疼痛,才注意到他磕青的拳头。
赵顷诀不管她的乞求,睫毛相贴,他凝视她挂上绯色的面颊。
但凡他再多想一层,应该能意识到,这是卫潋头回这么主动地唤他。
毕竟赵顷诀烦躁不已,他气卫潋不找他,永远当他是草菅人命的昏君。在她的眼里,他就是视人命卑贱。
倘若同样的事轮到萧聿晟呢?
赵顷诀冷嗤。
同样的事,一旦轮到萧聿晟就是情有可原。
但这么久了,除了床笫之事,他哪里会叫人伤到她一点?他哪里计较过她的过错?费尽心思命燕平出山教她诗文,金银珠宝堆了满宫,他哪里不值得她信任?
难道非要剥出心,低声下气求她依靠?
天方夜谭。
直至感受到卫潋唇齿的温热,赵顷诀才有了踏实感。想吻得再久些,用皮肉的亲密接触平复失而复得的情绪。
卫潋浑然不知他的所思所想,明明在牡丹宴上如此和谐,以为能心平气和交流。聊一聊今日发生的事,聊一聊他的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难道这辈子,他就不可以好好说话吗?
合郝踢了她一脚,踢在腰侧,她偷偷上过药还是疼。赵顷诀正无意压着那处伤,心脏跟着那处伤抽痛,更多的还是烦。
赵顷诀突兀问道:“哭什么?冤枉你了?”
他屈指拭去她的泪。
“你哭什么?”
卫潋疲惫不堪。
偎在他肩头,失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居然真的流泪了,被吻过的媚态可怜至极。
“陛下发泄够了?体内的毒好些了?您今夜留奴婢还有别的用途吗?”
一室静谧,卫潋若不是注视着铜镜,看着他们缠绵低飞的发,险些以为风静物止。
片刻,赵顷诀简直气得发笑。
“朕留着你只是发泄?只是气你伤了朕?”
卫潋的喉咙不禁堵着,颤声道:“陛下相救奴婢感恩戴德,也甘愿承受相应的教训,但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值得您在这时留下奴婢。”
赵顷诀厉声道:“你还不明白?朕到底什么时候要将你推出去——”
卫潋睁着眼回看他。
赵顷诀拧起眉。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期待。
正如,从不相信他愿意救她。
赵顷诀冷静下来,竟不想再追问下去。无论怎么问她,得到的答案都是自取其辱。
“陛下为什么生气啊?”他不开口了,反倒是卫潋轻声道,“您就不能谈一谈?”
此刻她只想拥有一场平静的对话,不要带着戾气或怨怼,或者一开始就干脆放她走。她努力寻找沟通的办法,他却用行动让她深刻记住地位的差距。
赵顷诀把卫潋凌乱的衣衫理妥当,竭力克制着心中怒火,深吸一口气:“滚出去。”
“没什么好说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很坚决的语气。
卫潋愣了愣,扶案起身,嘶哑道:“是。”
神情无知无觉一变,她那下突然很委屈。铜镜下的发簪变成獠牙,横着看竖着看,都仿佛在冲她乱叫。她好心摸了摸折出光的簪身,结果嚎得更厉害了,恨不能催她自觉谢罪。
赵顷诀在赶她走。
唇还通红着,发丝拨到颈后,半边肩膀之前都露在外头。
是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沟通的时候赶她走。
突然委屈而已。
还有些生气。
对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她就不该抱有希望。
卫潋头也不回朝外走,推开殿门,撞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卫潋?”
雁如芜认出她,似乎心情霎好,眼尾弯起来时灵动无比。带着打量的意味,想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透。
殊不知,卫潋也在安静打量她。
未经赵顷诀允许,哪怕是别国贵客,也绝对进不来承琨宫。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她蓦然想到他命令她搬去偏厢。当时还不明其中理由,如今看着雁如芜,哪里有不明白的?
她紧紧衣襟,行了一礼离去。
雁如芜收回视线,不待踏进殿,赵顷诀率先走出来,随意瞥了一眼卫潋远去的背影。
“你来这里做什么?”
雁如芜似笑非笑,眸中隐有愠色:“你杀了我的左膀右臂,我还不能讨个说法了?”
赵顷诀道:“你指望讨到什么说法?”
把玩着鞭子,雁如芜又凝视着赵顷诀:“时隔五年见你,你变了许多。”
雁如芜思索着,被脑中的想法逗笑,原本的气焰莫名其妙弱下去。
“有人情味了些。”
够夸赞了罢,但赵顷诀还是无动于衷立在殿前,也不准备请她进去坐坐。雁如芜撇撇嘴,她才不想站着,寻了处亭子歇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