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不会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同样,他也不是为了看她那副模样。
事后瞠目看着那堆“山”,想跟赵顷诀提一提,他倒是当没事人似的,甚至叫她不准在他跟前叽叽喳喳。
卫潋站起身,绕到树下,挽袖捡起那副孤零零躺在阴影里的镣铐,低眉顺眼放回桌上。
其实她不是讨厌漂亮的衣裳首饰,不经意路过铜镜,也会稀奇打量一番。
悄悄地,不曾让任何人发现。
国库里的物件,拎出一件,都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来头。
只不过于她而言过分扎眼,又像做贼般,快速地远离铜镜。尤其是再见萧聿晟,首饰更是一件件往下脱,就留了一两条珠串。
哪知还落在秋雀堂。
想必是上药的时候碍事,干脆拿掉了。
卫潋嗫嚅着唇:“多谢陛下。”
摘下颈链,也放回那堆金银珠宝里。期间还悄然抬眼,观察他的脸色,像很克制地挠了他一爪子,看他会不会动怒。
才松一口气。
“哐啷!”
卫潋险些没坐稳石凳。
赵顷诀直接将那副镣铐砸远,砸声响亮。她心肺一震,瞬间摒弃所有杂念。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自己不收,朕换种熟悉的方式让你收。”赵顷诀有些不耐,“给你,就收下。”
卫潋连声道:“好好奴婢收下……”
赵顷诀低嗤。
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似乎很勉强。”
“奴婢那是看呆了,从没见过这样的首饰,不愧是您挑的。”卫潋忙揪出那条颈链,憋屈地戴在脖子上,依言一条条试起来。
她声细如蚊:“……很喜欢。”
试着试着,动作又慢了下来。
再抬眼,赵顷诀直勾勾盯着她。
“看呆了?喜欢?”
“喜欢还摘下来?朕都不知道,你会轻易舍弃喜爱的事物——这么轻易?”
卫潋霎时呼吸不畅。
像脖颈的珠串勒得发痛,唇角逐渐平直,被迫等待那些棘手的矛盾再度摆上台面。
他淡声道:“你身上有股药味,很冲。”
卫潋已无处可逃,指尖剧烈颤起来。赵顷诀则叹了一息,捏住她后颈的软肉。
就将她拎起身。
卫潋腰侧的瘀伤又被无意摁痛,微蹙眉,身侧是他的手臂,犹如狭小的牢笼。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甜头,立刻带给她痛不欲生的痛苦。
他凑近她耳边:“到底去哪了?”
卫潋脑海轰鸣。
赵顷诀开始解她的衣带。
光天化日之下,羞耻心会被放大。卫潋死死裹紧衣衫,任凭赵顷诀怎么弄,都不肯松手。
承琨宫的偏厢并非内殿,随时有宫人出现的可能。太难堪了,赵顷诀想做什么都行,可她绝对要颜面扫地。
卫潋苍白的脸庞终于添了一分活人气:“奴婢不想……”
不禁哀求:“您换个地方审,不要在这。”
赵顷诀一字一顿:“手,拿开。”
卫潋摇摇头,急切地频频四顾,生怕从哪里窜出一个人影,气血冲上了头。
“不要在这……不要在这……”
她挣扎得厉害,臀腿还挨了一下。
赵顷诀依旧在粗暴地逼她就范,刹那间,她的身心好似被调回到昨夜,或者再往前推的时日。
卫潋喉咙一堵:“您为什么总这样啊。”
卫潋喘息着,宛如被棒槌敲了一击。拼命驱散在眼前的黑雾,他那双乌眸,却清晰得惊人。
“……那些不是您送奴婢的么?”
赵顷诀挑了下眉头:“是。”
卫潋难堪咬紧唇。
“您送了人,奴婢也有戴不戴的权利罢。奴婢平日里做活,总戴着也不方便。”
赵顷诀道:“没人逼你做活,卫潋,蹬鼻子上脸的把戏闹过几回,也会索然无味。”
“但奴婢在承琨宫需要……”
“谁让你做活?”
卫潋额角突突直跳。
“你只需要作诗文。”
卫潋沉默下来,低声道:“作诗文不方便。”
“以前——”赵顷诀抬着下颌,带她望向地面那副镣铐,“以前戴一整日,也不觉得累,朕何时把你惯成了这样?你什么身份?御赐之物也是你想扔就扔的?”
卫潋的解释显得无力:“没有扔。”
“现在去拿。”
场面僵持着。
她自然也想过回偏厢拿,反正他赐了那样多的东西,怎么可能一样都记得,只是不敢赌那个万一。
赵顷诀冷笑:“你拿不出。”
卫潋也自暴自弃:“在牡丹宴落进湖中,是奴婢遗失了御赐之物,请陛下责罚。”
赵顷诀盯了她一会儿。
“春知大病未愈,朕命她下湖捡,捡不到不准上岸,你说还能不能活?”
他松开手,转身之际却被卫潋拽住。
她使出全力拦他,惊慌道:“奴婢去捡,陛下想要奴婢在湖里泡多久都行,奴婢现在就去。”
“松手。”
“陛下既然想春知死,为何救她一命?”卫潋再也无法忍受,“您一定要这样?”
赵顷诀忍她一句话,本就是靠着理智。换个人不识好歹,早被他千刀万剐。
她何来的脸面指责他总这样?
赵顷诀擒住她的胳膊:“谁说朕想救她?”
卫潋顷刻被压折了腰,想说几句,嘴里跟卡了根鱼刺似的。
“朕不在乎人命,救你,因为还没玩腻。”
赵顷诀挑出了那根刺:“宁德侯府一事还未让你认清朕的面目?”
当胸一箭,卫潋手脚冰凉。
侯府……
侯府生死未卜,萧聿晟被锁在秋雀堂,她居然在试图和他讲道理。
卫潋道:“奴婢也未能让您认清真面目吗?您赐的首饰,恕奴婢一样都不喜欢。”
赵顷诀赫然回身,重重抵开她的膝盖,声量一并抬高:“一样都不喜欢?”
卫潋双腿大开,提心吊胆倚在石桌边,没顾上姿势的耻辱,下一句话已顶上来:“好生戴着不喜欢,就换个地方戴,喜不喜欢?”
第47章
卫潋陷入挣扎, 需要扶住赵顷诀的肩才能稳住身形。
她不禁有些慌乱:“奴婢弄丢御赐之物,还请陛下责罚。但首饰戴在哪里并无区别,奴婢不仅不喜欢, 也是暴殄天物。”
“弄丢了?你手腕上挂得满满当当,全弄丢了不成?舒舒服服戴着你不稀罕, 那就试试别的。”
今日的承琨宫倒像死了般, 附近没有洒扫宫人出没,可这并不能让卫潋宽心。那样多次的皮肉契合, 如何猜不到他即将做什么?
她明知故问一句。
“您到底要做什么?您……别在……”
赵顷诀的头略低于她,随即眉骨微抬,意味深长一顿。
低嗤一声:“很快就知道了。”
珠翠宛如簪花梳髻, 倏尔穿入其中。卫潋的肩背认命地向后仰去, 偶尔踢到赵钦诀一脚, 锁骨处也因羞耻泛起一层绯红。
卫潋昂头道:“……不要!”
赵顷诀佯装不懂, 反而在笑。
“不要?你说的,任朕责罚啊。”
又来了。
风露渐变, 云日如醉。时不时传出娇如燕脂的细咽, 夹得薄柳生羞。
她挣动得不像话, 赵顷诀屈指一刮,还能摸到温度:“谁给你的胆子?”
不多时,不安分挪腾的小腿被捉了回来。卫潋几乎浑身瘫软,艰难眯着眸, 侵袭在赵顷诀朝服上的日光都被揉得凌乱。
“回答朕的问题。”赵顷诀缓缓倾身,托着她的臀,往上抱了抱。
“朕不想对你用刑, 你听话些。”
“去哪了?”
卫潋断断续续道:“去水亭……燕伯和春知都不在……就奴婢一个人。”
“撒谎。”
这不是赵顷诀希望的结果。
十指相合的那一刻, 赵顷诀私心希望她悔恨哭泣, 希望她换取他的怜惜,之后再解释为何喜欢他赐的首饰。
是因为嫌丑,还是因为厌恶他,抑或是瞒了其他什么。
想到这,赵顷诀就一点忍受不了,掌控她的快意:“莫非有人背着朕,将水亭打造成药泉?”
去水亭?不戴首饰,还染了满身药味。
“你是不是以为朕留侯府那些人一命,你就失去了顾虑,可以随心所欲?”
卫潋的腰直不起来,节节溃败。撞进他幽恨的眼神里,偏开脸,又被猛然掰过脸。
她咬牙道:“哪里也没去。”
一酸一热,哭腔更重了,随后便垂下脑袋。
眼底噙着泪花,无论赵顷诀如何握着她的手腕或脚踝,都不再有反应。
卫潋胸膛上下起伏,忍耐恶意的撩拨,额头闷出薄薄的汗意,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您实在想审奴婢……交给慎刑司罢……或许一切都能审出来……”卫潋丧失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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