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没有摘去首饰,如此苦等许久。渐渐有了困意,卫潋伏在案前睡去。
这一夜风平浪静。
卫潋揉揉眼皮,头顶首饰略沉,又改揉发痛的头皮。左右胡乱一摸,错愕地睁大双眼,不知何时回到榻上的。
坐起身时,浑身骨头齐响。
她摸着被褥,动作一顿,面上腾起红晕。
珠翠也被拿出来了?
卫潋赤脚下榻,走得一瘸一拐,抚在窗沿喘了口气。怪不得夜里感到一股不自在的湿热,怪不得……
赵顷诀竟来过?
卫潋快步踏出去,春知立在门口:“阿潋。”
“你来了,是陛下命你来的?”
春知面浮困惑:“陛下?陛下没吩咐过啊,可要我陪你去水亭作诗文,你好些日子没去了。”
卫潋稳了稳心神,摇摇头:“不必,你怎么找我啊?”
春知将伤药放进她掌心。
“这……太贵重,我不能收,更不敢用。”
卫潋蹙眉,轻声道:“你手臂的鞭伤不见好,真想留下疤吗?而且很痛罢……你还总说我。你别怕被发现,到时候说是我给的就好,或者我找个普通的瓷瓶,把这些伤药挖进去。”
春知嘟囔:“留疤就留疤罢,我也不准备出宫嫁人,顺着四公主的脾气才好呢。阿潋,我在牡丹宴上添了很多麻烦,我只想忍过这一段时间。”
卫潋促声反驳:“不是你惹的麻烦,分明是那使臣欺人太甚,竟敢在大裕做出那样的事。你说的话无错,阻拦合郝虐杀宫女也无错,不要觉得自己是麻烦。”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春知低头笑笑:“我知道呀,可阿潋,像我这种人,为了立足之地是能忍则忍。今晨还瞧见四公主同陛下走在一起,你说我除了挨鞭子,能有什么法子反抗?”
卫潋一怔,良久才挤出一个“嗯”字。
春知正色道:“况且四公主有气多正常……你避开她些,我也避开她些,你别这副样子嘛。”
卫潋喉头哽咽,勉强勾出笑容。她也知道没有任何办法,强行扯开话题:“不苦脸了,话说你既不打算成婚,日后出宫打算做什么去呢?”
春知想了想:“攒够银两了,去游山玩水。不过你也清楚,我家中有许多兄弟姐妹,不知何年才能攒够银两啊。”
“我的家乡在汀州,你想去那里吗?我可以先同你讲一讲,鱼肉有多肥美,果子有多甜。”
春知大张着嘴巴,反应过来:“你还馋我!”
卫潋抿唇笑开。
“咦?我才注意到,你打扮过了啊,难怪问我陛下在哪?”
春知一脸讳莫如深:“你还说不在意陛下。”
卫潋猛然去摸头顶的发簪,脸色变了变,想捂住她的嘴巴:“不是……你……”
卫潋双手捏紧,腿间残留酸涩,被这一句话挑得百般为难,春知敛了笑:“对不住啊,我记起你说过不爱听的。日后我不说了,说你的果子。”
“说到这。”春知抬手一指,“秋禾偷偷摘了两个掉下来的果子,也可甜可甜。”
本想怂恿卫潋去摘,但转念一想,或许有甜果子压根犯不着她亲自去摘。
“我瞧瞧……”
卫潋佯装回头看果子,突然将伤药扔进春知的怀里,提起裙摆往树下跑。急得春知在身后连名带姓叫唤她,攥着伤药红透眼眶。
“你跑什么啊。”
卫潋在春知口中的果树下坐了一会儿,逼她终于收下伤药,便准备回偏厢继续等待。
一根琴弦从高墙坠下来。
不偏不倚落在卫潋的肩头,她奇怪地揪起那根琴弦,正疑惑从哪里飞来的,扭头和高墙上趴着的人对了个正着。
卫潋心跳骤停,扶着树干稳住身子。
“单凌?你怎么上去的?”
“爬。”
“侍卫没抓你?”
“躲躲打打,混进来不成问题。”
卫潋晃晃琴弦:“这是你的?”
“是我的。”
单凌架腿坐在墙上,伤更严重了,半张脸肉眼可见高肿,但语气漫不经心:“真不凑巧呀,你暂且帮我收着罢。”
卫潋下意识拒绝:“不行。”
“你真绝情,那可是我视若珍宝的琴。都救过我一回了,再帮我收一回罢。”
“我不帮你收着。”卫潋走近两步,“四公主将你锁在树下,你到底怎么逃出来的?”
单凌撇撇嘴,抬起生生拆裂的镣铐,逝去唇角的鲜血:“没点本事傍身,怎么配做男宠?若是公主遇上危险,我无力出手,岂不是被抽死。”
卫潋沉默片刻,不自在地别开脸:“你现在从墙上下去,我想法子给你。”
单凌意味深长笑笑:“不必,见面给我罢。”
见面?卫潋还未问怎么见面,单凌矫捷地翻下高墙,这样高的红墙,卫潋立在墙下仰起头都不见天日,他跳下去居然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
打消将琴弦埋在树下的念头,她无可奈何收好琴弦,才记起忘记问他为何来承琨宫。
下次罢。
单凌会来找她取的,其中她也不抗拒与他见面。到那时,还想从他嘴里多撬出些事。
但卫潋没想到,那个“下次”就在今夜。
在赵顷诀寝宫里。
“快快,把她抬起来。卫姑娘,别睡了!”
脚步声嘈杂,卫潋是被拍醒的。裴嬷嬷冷厉的脸庞骤然出现在眼前,甚至来不及出声,便被四个高壮的宫女合力往外抬。
卫潋有些慌:“要去哪?”
裴嬷嬷绷着脸,时不时叮嘱身侧宫女一句,步子迈得很快。
“陛下要见你。”
卫潋愣神,随即松了一口气。毕竟赵顷诀迟早要审她,手段千奇百怪就不说了,终于派人捉她过去,好过她提心吊胆等待。
“……那您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不是快些?”
裴嬷嬷诧异于她欣然接受的反应:“不,你快不过她们。”
话音刚落,四个宫女抬着卫潋奔跑起来。
卫潋落地时头重脚轻,催促声不断,她扶着柱子艰难侧目,裴嬷嬷整张脸都是一团黑雾,她才发现殿前围满了侍卫。
她颤巍巍挺起腰,视线一转,竟瞥见了白日见过的单凌,正五花大绑跪着,面前站的则是披发赶来的雁如芜。
雁如芜似乎狠狠唾骂了单凌一句,单凌的脸色瞬间苍白,便又疯又卑微用下巴去够雁如芜的脚背,流泪喃喃一定要杀了赵顷诀。
雁如芜无动于衷踹开他。
单凌受不了雁如芜的冷漠,精雕细琢的眉眼间哪还有扬言要杀人的恶意,爬在雁如芜身后求她带他走。
旁观这一切,卫潋头脑顿时清醒,呆立在原地好半晌,裴嬷嬷适时开口:“若休整好了,就快进去。”
卫潋迟钝道:“陛下可有受伤?”
裴嬷嬷不苟言笑,端着手重复:“你进去就知道了,快些罢。”
沐浴的水备的久了,袅袅热气散去。赵顷诀背对着门,卫潋独自跨过一扇玉屏,入目是挂满水珠的肩脊,水珠随着呼吸克制抖落。
“陛下。”
卫潋说话都不敢大声:“您派人唤奴婢?”
赵顷诀侧目,露出冷而好看的色相,大片肩背出现在卫潋眼前。尽管不是没有见过,卫潋还是慌乱低下头。
终于听见他道:“你进来。”
卫潋陡然抬眼:“奴婢……”
她犹豫地看向浴桶,不敢再深看。但赵顷诀已转过去,态度十分坚决。
“进来,不必褪衣,一件都不必。”
实在害怕勾出他更极端的欲望,卫潋鼓起勇气踏进浴桶。半睁着眼一看,幸而他只褪去上衣衫。
白瘦的双腿小心探出,却因脚底失控,足心踩上他的小腹。
卫潋直接跪在赵顷诀腰间。
勾来一根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温热的气息逐渐侵入锁骨,也带着潮湿、暧昧的羞辱性。
蓦地,赵顷诀将她拽近。
“喜欢吗?以为朕放过你了?”
卫潋浑身颤栗着趴在他的身上。
不远处另有一扇屏风。
后边摆放的刑架上吊了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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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可怜][可怜]
第51章
修长的轮廓映在绢面上, 突兀地打乱只有两人的空间。似凭空出现,似等候多时,似即将从背后走出来。
卫潋就要从浴桶里爬起身。
谁料手刚抓稳浴桶, 赵顷诀仰起头,重重掐住她的脖子, 再往身前用力一带。卫潋本就恐慌极了, 又被湿滑的脚底拖累,自然趴回他身上。
她并未挽髻, 长发用一条发带系好。赵顷诀一拉,发尾在水里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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