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66)

  “我放!”

  “你起来。”

  卫潋迟钝了一拍,才意识到这是赵顷诀在对她说话。终于脱离单凌的束缚,腰间经这一折腾,不适感又漫上来。

  她不习惯求助,他丝毫没有要扶的意思。

  挣扎着,眼前递出一只手臂。

  卫潋顺势仰起头。

  燕鹤冲她挑眉,不逾矩地借她搭了一把。

  卫潋抿着唇走到赵顷诀身后。

  “别在朕后面,你上前去。”

  卫潋不明所以:“奴婢?”

  赵顷诀回头,将她上下看了一遍:“嗯。”

  “雁如芜命你请罪,那就磕头罢,磕到她原谅了你,你再停下来。”

  卫潋大震,连连摇头:“不必。”

  “有必要,你是朕宫里的人,旁人欺你辱你都等同于损朕的颜面。”

  单凌一字一顿道:“除了公主,我绝不向谁俯首磕头。哪怕是在大裕,你也做不了主。”

  说着,他气笑了:“再说我何时欺她辱她?”

  赵顷诀仍是那句:“燕鹤,去把四公主……”

  单凌看着他,死活不肯磕头,死活不肯砸碎浑身傲骨。狭长的眼眸微阖,余光却敏锐捕捉到一道几近融进骨肉的身影。

  便是这一眼——

  “砰!砰!砰!”

  单凌才毫不犹豫地以头抢地,额头本就被春知拿石子扔破皮,伤上加伤糊成一片。

  卫潋心底悚然,不由去扯赵顷诀的衣角。

  “够了,我原谅他了。”

  赵顷诀许久才道:“他昨夜想杀朕。”

  卫潋咬着唇瓣无言。

  “但你说够了,便够了。”

  单凌的头伏在地,红了青砖,低低笑起来。

  “赵顷诀。”

  “其实你也不过……”

  “你不过……”

  单凌忍着痛抬眸,凝视赵顷诀。赵顷诀同样看了他一会儿,牵着卫潋的手离去。最奇异之处莫过于,时而与为俘的“故人”并无不同。

  时而也不过是,从野心残暴、脱胎为有悲喜的凡人。

  唯独让雁如芜着迷的地方没能改啊……嫉恨烧成滔天灰烬,将单凌敲碎了脊骨吞没。

  他还算一个人吗?

  单凌独自跪到暮色朦胧,压根起不来,当这里是栖身地了。雁如芜灌的毒终于有所缓解,身前也拖来一角朱红裙衫。

  雁如芜没有说话。

  单凌本能捂住额头,终究不想把这张脸露在她眼前,任她弯腰粗暴地掰他的脸。

  “你别逼我赏你耳光。”

  单凌垂下眼,难堪地将脸示人。

  雁如芜简单看了看:“真丑,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单凌心像被捅成窟窿,既想杀了赵顷诀,又想把她也掐死,逼她承认他的美色。可是他舍不得啊,他难过得要命。

  赵顷诀逼迫他磕头时,雁如芜也默许了。

  单凌语气讨好:“公主,奴请好罪了,险些坏了您的……”

  雁如芜淡道:“你还知道险些坏了我的事?”

  随即神色一厉。

  “我还以为你与我皇兄是一丘之貉,明知我有求于赵顷诀,你还要杀他,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单凌下颌生疼。

  “奴……奴……爱慕您啊。”

  “爱慕?爱慕你当初背弃我,投奔雁南尧。”

  单凌无力辩解,苦笑道:“是,公主怎么折磨奴都是应该的。”

  “你的爱慕真恶心。”

  单凌张了张口,眸光失色。

  “是,奴真恶心。”

  “最该死的人是你。”雁如芜抛下这句,她盯着他毫无生气的面容,忽然胸口有点烦闷,转身便走了。

  单凌眼眶十分干涩,勾了勾嘴角,可能是想笑笑,始终笑不出来。他的肋骨早被踹断了,执着地爬在雁如芜的身后。

  *

  暮影薄薄地裹在天地间。

  “你不进去?”燕鹤从殿里出来,瞧卫潋居然蹲坐在阶下,心里有几分诧异。

  卫潋动动唇:“以为陛下在议事。”

  燕鹤摆手:“倒没什么大事,无非是我抱怨了几句我父亲,明明身子骨不大爽朗,还总觉得自个儿老当益壮。嗯……陛下也能折腾,还频频将他传进宫。”

  卫潋不禁惭愧:“是不该进宫,浮碧台离皇宫也太远了。”

  燕鹤揶揄了一句:“陪你作诗文?”

  卫潋怔怔:“我不知燕伯身子抱恙。”

  她还是问道:“燕大人,可否问一句,燕伯究竟是陛下身边什么人?”

  燕鹤讳莫如深:“我父亲自然是与我一样的人。”

  问了等同于没问,卫潋再度碰壁。

  赵顷诀倚在窗边,有支白海棠探进来,不吝美色,秀着动人心弦的香气。随手拿起剪子,到底没有毁去。

  卫潋走到身侧,他没有递给她眼神,朝反方向抬了抬下巴。

  回头瞧见刑架吊着的萧聿晟,卫潋就没忍住弯下腰,撑在那枝海棠花边。用过的晚膳在胃里不断翻搅,包括夜里强吞下去的糖糕。

  一转头果然对上赵顷诀冰冷的眼睛。

  第55章

  “就这般伤心欲绝?”

  卫潋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海棠花的叠影落了红韵:“萧公子……为何会在您寝殿?”

  赵顷诀笑了,笑得能多嘲讽有多嘲讽。

  “你担忧他的伤势啊。”

  卫潋说着违心的话:“您愿意给他疗伤,奴婢便不担忧了。”

  “自然, 朕不想看见你因他寻死觅活。”赵顷诀示意她走近。

  “喂了药,他是昏的, 也是活的。”

  卫潋低应了一声“是”, 心里松松气。有时不得不佩服人的适应力,赵顷诀逼她一整夜, 她又能逼自己假装不在意了。

  他的掌心覆在她那把腰后。

  赵顷诀道:“还疼吗?”

  “不疼。”

  赵顷诀变了变脸色,害怕哪里得罪他,卫潋也服了个软:“有点。”

  赵顷诀的手顺着脸颊往下, 直到下颚才微微用力, 掰起卫潋的脸迫使她四目相对。

  “为了他这么痛苦, 你后悔吗?”他的声音像是引诱, “如果抛弃他,你本不必遭受这些。”

  卫潋挪开视线:“但您依旧会留下奴婢, 等玩腻了, 再赐死罢。”

  她又觉得这不是他想问的。

  “奴婢不后悔。”

  赵顷诀一怔, 谈不上喜怒。

  “你真了解朕啊。”

  赵顷诀当真打造了一副新镣铐,不算重,通体金光。卫潋坐在榻边,主动伸出双手, 看着他又将她锁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卫潋本以为自己不想说话,正要摇头,还是开口了:“单凌说了许多, 奴婢也知道了许多。”

  “嗯。”赵顷诀俯身抓住她的脚踝, 调整锁链的长度, 漫不经心道,“知道了对他有利的吗?”

  “单凌说的那些事,都是关于您的。”

  赵顷诀指尖一顿,卫潋出了神,不知不觉说下去:“他说您曾在丹国为俘……奴婢大致知道了您在丹国的经历。”

  “所以呢?”

  卫潋如实道:“奴婢只是觉得,自从丹国派人来大裕后,您的兴致一直不高。”

  赵顷诀笑容骤敛,饶有兴致盯着她:“你要像怜悯狗那样,怜悯朕?还是嘲讽朕?”

  卫潋闭了闭眼,终于问道:“您之所以在丹国为俘,是因为萧公子的背叛吗?”

  赵顷诀的眉头狠狠蹙起。

  良久,她也大睁着眼,一错不错凝视他。目光里有渴求、质疑、迷茫,把曾有过的鲜活挤压到变形。

  最终赵顷诀道:“如果是呢?”

  事实上,卫潋也不知道,最大的感触便是一种割裂,让她心里很难有感触。

  但她觉得很痛苦。

  “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卫潋,如今再问你。萧聿晟死了,你还愿不愿意活下去?”

  对于他们而言,了解是相互的,不了解也是相互的。而沉默的含义最是心照不宣,卫潋用沉默给了最坚决的回答。

  她不愿意。

  连欺骗都不屑,她不愿意。

  赵顷诀冷笑一声,解开她的衣带。

  “大声叫吧,朕不知道你主子何时会醒,你不怕他听到,便大声叫出来。”

  赵顷诀仍在气她私闯秋雀堂,被摆弄到神智不清,卫潋也不敢叫唤,腰都快断了。

  中途昏过去,醒来时他只是一下下抚摸,很怜悯看着她,又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再吃人不吐骨头地撞上去。

  白日她也离不开榻,换了一批宫女伺候。她摸清了规律,萧聿晟似乎只在夜里会以昏迷状态进殿。整日整夜,可以说话的活人只有赵顷诀。

  尽管一向知道赵顷诀狠得下心,又隐隐约约觉得失望。她尝试再温顺一点,让赵顷诀别那么无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久,卫潋终于无声地哭出来,浑身颤抖抱住他:“能稍微休息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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