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脚步声传来,本能地想抬头看江妄,又在瞄到她一点儿的那一瞬迅速低头躲闪开了。
他不敢看小姐的表情,怕在她的脸上看到嫌恶或不屑。
好似被人硬生生地扯开了遮羞布,他的一些心思都暴露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被几个人用力按倒在地,衣衫凌乱,整个人无比狼狈。
即便他没做错什么,小姐怕是都觉得他这个样子丢人吧。
他身为小姐的人,身为小姐的管家与奴仆,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江妄在听到那个男人提起“仿生人盗取了主家的密钥与钱财,想要改善自己的基因”时,就已经联想到了澜生,在里面虽没听到这个仿生人的声音,却越来越觉得是他。
所以出门看到澜生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这群人竟然这么对他。
她知道,按照法律,仿生人没有人权,只是工具。
她也知道这些人没做错什么,相反的,这是很负责任的表现。
可她还是蹙起了眉头,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她一步一步地往澜生跟前走去。
院长见她神色不好,忙跟着上前几步,说道:“公爵,是出了点小插曲,您别生气……”
澜生肩膀一抖,牙齿咬住了口中的软肉。
果然,小姐生他的气了。
不知道一会儿面临的会是什么。
他倒在地上,看到视线中那双见过无数次的靴子一步、一步地迈向自己。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
他十年前被赶出庄园时,就是这样被人拉扯着,无限落魄;
十年后在订婚宴上重逢时,也是糟糕地被人掐着脖颈。
如今,又许多时间过去了,他换上了光鲜亮丽的衣服,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小姐真正的喜欢……
却依然如此狼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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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看到江妄那张脸时, 众人就已经认出,院长口中的重要客人是帝国中最有权势、最叫人闻风丧胆的公爵大人,于是紧闭嘴唇, 更是不敢吱出一个声。
他们看着江妄一步步靠近, 下意识把手中桎梏住的人按得更加严实。
所有人都以为,江妄会亲自对付这个不听话的仿生人。
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 她开口说的是——
“还不把你们的脏手拿开?”
完全是压迫之下的条件反射,他们猛地收回了手,澜生周身浮出一道真空。
拥有权力后就是这样,一句话,就能隔开很多东西。
他们不认识这个仿生人, 不知道江妄和他之间的关系。
可这话一出,他们脑海中齐刷刷地浮现出了前段时间半真半假但传的极为真切的谣言:江妄是因为一个仿生人才跟沈瑞安彻底闹掰的。
不仅如此, 谁不知道闹掰的结果, 是把沈瑞安送进了监狱呢?
沈瑞安可是整个沈家的大少爷,都落得这样的下场, 连带着沈家被政敌打击、最近消停了不少……
他们都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惹到了江妄会怎样?
她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残忍啊, 谁没听说过她的名声!
这么一想, 肩膀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眼神克制地往身边瞄, 想看看江妄跟这个仿生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他们发现,就连仿生人的身体都在轻轻打颤。
江妄垂头看着歪斜在地上的澜生, 愈发心疼。
她说:“起来吧。”
澜生咬住嘴唇,低垂着脑袋,撑起了还在发疼的身体。
他知道自己借着小姐的名义偷摸过来是一件错得很严重的事情,小姐一定对他失望了吧。
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却还没准备好迎接。
彷徨, 慌乱,后悔……
情绪像是被倒进了沸腾的煮锅里,翻腾不息。
他松开被咬得见了血丝的下唇,想要先一步道歉,不想还未等他开口,就被人一拉手腕,拽进了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
他一愣,腰间与背脊上的手掌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简直叫人想要落下眼泪。
“小姐……”
他哑声开口,有一丝哭腔。
小姐不怪他吗?
不仅不怪他,还对他这样温柔吗?
“被欺负为什么不报我的名字?”
江妄言语淡淡,带着些许无奈与心疼。
可这句话和这些动作,炸弹似的把在场的众人惊得瞪大了双眼。
竟然真的是江妄的仿生人!
他们刚才又骂又动手的,是江妄的仿生人。
身为主任的男人脑子已经断了线,呆呆愣愣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除了赶紧解释再也想不出其他法子。
他磕巴了一下,用毕生最快的语速说起刚才发生的所有事:“这,这……误会啊,公爵大人,真的是误会,他怎么样都不肯透露主家信息,太让人怀疑了,我们以为他偷了主家的钱财才会做出这种举动,毕竟按照律法,仿生人不过是主家的财产,没资格独自做这种事,没想到您对他这么好……”
“行了。”
院长打断了他一味推卸问题的话。
她严肃古板的脸上依然紧绷着,而嘴角的线条却由下压渐渐往上浮动,说道:“是我没管好他们,我有责任,我向您和您的仿生人道歉,需要什么样的补偿,或者说,怎样才能让您消气,您与我直说就好。”
江妄没立刻回话。
她就像没听见一般,轻轻抚在澜生背上,安抚片刻。
徒留满屋子的人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现场有些诡异。
他们道歉赔罪也不是,什么都不说也不是。
可说了吧,又怕说多错多,更惹恼了江妄,于是进退两难。
半晌,她终于开了口:“大概情况我都了解了。”
她的语气永远这么平静、冷淡,几乎不太会流露出强烈的情绪。
所以其他人几乎没法从她的表情跟语调做出任何预判,而未知恰恰是最难熬的。
不管接下来的结果是好是坏,只要她停顿住,不说话,就足够压迫得其他人神经紧绷了。
有人忍不住在心中想: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呗?
“你们很负责任,为主家的利益考虑,这是好事。”
此言一出,众人吊着的那口气落了一大半。
哎,还夸他们呢,看来公爵也没传闻里那么冷血无情嘛。
江妄怜惜地摸了摸澜生的头,拇指划过耳朵,最后落到耳垂处。
她当然公平公正,也一向公平公正。
“但按你们的说法,仿生人是主家的财产。”她拿出湿巾,轻轻地为澜生擦去脸上的灰尘,“你们也没有资格对我的财产做任何事情吧?”
吓得动手的几个人差点当场跪下,腿都软了。
他们恨不得立刻把手指向主任,说自己只是听从指挥罢了。
“执法人员来了都是疑罪从无,你们倒好,直接认定他就是偷窃。”
江妄的视线终于从澜生脸上移开,落到了主任身上。
她嘴角牵动,笑了笑:“你说呢?”
“我……都是我的错,以为自己脑子好使逻辑严密就、就这样妄下判断,我给您的仿生人道歉。”
这种情况保命最要紧,就算江妄不要他小命,要是挑了他的手筋……
他这种搞研究的,也是没了大半条命了。
他顾不得任何尊严与面子的问题,只想尽快让这件事过去,当即冲澜生鞠了一躬。
“对不起,请你原谅。”
说话间,看向澜生的眼神再也没有气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祈求。
又希望澜生帮他说两句好话,又不想让江妄看出来。
澜生容易心软,但他心里跟明镜儿一样,如果在小姐帮他争口气的时候,他反而原谅了对方替对方说话,那简直是在往小姐身上捅刀子,俗称背刺。
他便什么都没说,装作没瞧见似的低下脑袋,无声地往江妄身边凑。
无言的亲昵最讨人喜欢,尤其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个男人竟都没不好意思。
江妄翘了翘唇角,对他的反应极为满意。
她往窗外望了望,对院长说道:“我看你们外面在扩建新建厂房,就让他们连续十天,每天8小时在工地里做苦力吧,除了吃饭,不能休息,没有补贴。”
院长一愣,其他人也都是一样。
这个惩罚自然是比那些狠戾的强太多了,可对于细皮嫩肉的研究人员来说,真不是什么能轻易忍受的小事,尤其现在外面那么冷,天寒地冻的,很是磨人。
不过么……公爵似乎比从前略微温柔了那么一点点点。
她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
“今天跟你聊的事你先办着,改天再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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