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此显然还是不够……
她还能再做什么?
姒宜闭上眼眸,终于将脸庞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实在不敢看他的神色,也不敢再看窗外,却只能抓住一切浮萍,一切能阻止危难发生的浮萍——
“温……哥哥”
她有些生涩地改了称呼,“……我不要旁人,我……”
“我只要你。”
她明显察觉到男人有一瞬细微的颤动,再顾不得其他,既然开了口,便只能说到底:
“你不能动手。我不希望看你伤害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蠢。”
她抬起脸,一双眼睛湿漉漉地仰望他:
“温姮宓就在跟前,陛下还在前头,安阳侯和大长公主未必不会追究……你做了那样多的事,没有一夜睡得安稳,才好容易得来今日。若论勤勉和资历,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那些也并不全然是假话。
便是在怀州的时候,他也常常彻夜未眠。尽管政事缠身,可待到天未亮,又开始为她下厨做早点。
他的手掌不再悬在空中,反倒慢慢覆上她的背。姒宜多了一些勇气,愈发楚楚可怜地压低了声音。
“……我如今再没有别的亲人和爱人,我的身边,只有你在乎我。我还要看你来日位临天下,御极万顷。温栖玄,我,不许你这样做。”
她说完,才发觉自己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楼下的锣鼓声一声接过一声,她不知道门外的长青还会等多久。
良久,男人似乎低低叹了一声。又或许没有,姒宜还未听清,腰身便被人环绕起来。
旋即,她被男人的双掌箍紧了腰身,将她整个人提抱在临窗的桌前。案上的茶盏被撞翻,可眼下再无人顾及。
他终于低眉看她。
几乎同时,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偶有间隙,她终于被他放开,可以大口喘息,他的鼻息扑在她的颈间,却沉声问她,“皎皎,你可真心?”
——你可是真的关心孤?
姒宜压下心底那些无处安放的惶恐与悲切,双眸闪烁着晶莹的水光,轻轻点了头。
男人得到答案,终于勾起唇角。
却分明是发自肺腑,又满是珍惜的笑。足以将先前眉眼间一切未曾散尽的阴翳都冲散。
他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痕,带着薄茧的指尖辗转在她的肌肤。
他压下心底那些很快便盘踞的疑问和不安,也终于决定放过自己。
“撤了。”却是朝着门外说的。
而街对面的窗户前的那些冷光,很快便一一消失不见。
……
桥边,温姮宓正凝神挑着灯上的诗签,随从便趁着周遭人潮涌动,走到裴寂身前。
“世子爷,方才先行离开的太子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那间茶楼,属下瞧见了这几日屡次往西市去的侍卫。”
裴寂望着面前一排精致的绢灯。
上面各个画着才子佳人,笔墨细腻,偏偏又都成双成对。夜风一吹,几张笑脸就挨在一处,刺眼得很。
“属实?”
随从连忙颔首。又道,“甚至属下确信,今夜盯着太子的人,绝对不止咱们。”
随从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
“另有几个,瞧着眼生,属下几个盯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应是林府的侍卫。甚至那几个人眼下已经往茶楼后巷去了。”
裴寂终于侧过脸。
“什么林府?哪个林府?”
得了随从回答的裴寂终于笑了一声。
灯影下,那一双先前冷淡的眼睛,忽然多了几分如从前一般漫不经心的轻狂。
“凭他们是谁,也有资格来插一手?”
裴寂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先把人处理了。”
林家还未结亲,就想着去查温栖玄。原本和他并无关系。
可这些人若是顺杆爬,查到了姒宜身上,接下来会有什么话、什么事,他简直连想都不必想。
他是恨不得温栖玄立刻暴毙。
但他的姒宜,不能因此有半点危险。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章小肥
俺们姒宜如今也能熟练训狗了
第81章 度量
这一夜, 林惜玉辗转反侧,竟全然没有睡好。
临睡前,派出去的几个侍卫才回来,各个鼻青脸肿, 连身上的衣裳都扯破了。
为首的那个伤在嘴角, 隔着屏风来回话, 稍稍张口,便疼得直抽气。
旁边的人忙着替他补充,结果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晌, 反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清楚。
林惜玉原本已经卸了发间的钗环,却越听越变了颜色,慢慢搁下了手中的梳子。
“到底是谁动的手?”
林家虽然如今在上陵不算只手遮天, 可这短短一年来却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便是宫里的人看在这桩亲事的份上, 都要礼让三分, 如今这几个人横着随她出去, 却竖着回来, 被打成这幅模样。
竟有人敢如此堂皇地对府上的人不敬, 倒当真是奇了。
侍卫捂着嘴, 好容易才说出一句: “回大小姐, 是安阳、安阳侯府的人。”
林惜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抬起眼帘。
“裴家?”
那侍卫点点头,“是, 属下几个才跟到茶楼后巷, 便被人拦住。对方不由分说,就先动了手。后来还问小的是谁家的人,还没等小的们报完名号, 他们……”
话到这里,侍卫有些犹豫,又将嘴上的伤口捂得更紧了些。
林惜玉望着屏风上那幅折枝玉兰,那还是她前年亲手画的,花开得清疏,灯下瞧着,白花瓣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暖黄。
“他们还说什么?”
外头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回话。
“说,打的就是林府的人。”
一直侍候在旁侧的丫鬟当即变了脸色,正要开口,林惜玉便抬了抬手。
“你见着裴世子了?”
“小的不曾。那帮人皆是他的随从,属下从前在宫宴上见过几次,断不会认错。”
“太子呢?”
“也不曾见着。”
她将那几个遍体鳞伤的侍卫逐一问过,才知道几人除了跟着长青找到茶楼,竟再也没有打听出别的,连太子究竟为何去茶楼,那茶楼中到底有没有藏人也不知道。
倒是她遣人跟踪的缘由,被对方问了个干净。
林惜玉听完,许久都没有说话。
外头的人惶恐起来,忙又请罪。
她只叫人请大夫,拿了好些药,末了还不忘嘱咐一句,“今夜之事,都不许再往外提。”
。
中秋过后,去岁关乎宁州赈务的所有卷宗终于陆续送齐了。
自中秋那夜后温栖玄便着了凉,病来如山倒,许是还有连日操劳多思之故,他倒是有许久,都没有病得如此严重。
姒宜起初还无事,没想到过了几日待他好不容易好转一些,她却又病倒了。
两人都知道,她应是被温栖玄传染之故。
甚至姒宜还要再严重些,除了咳嗽不止,头脑昏沉,更是下不了床。
两人都怕再反复,温栖玄便也只能短暂地隔离在东宫。
于他而言,倒也好加紧手中未尽之事。
几只木匣抬进东宫书房时,温栖玄才喝罢苦味的汤药,正埋头批阅公文。
长青将最上头的一册取了出来,翻到折角处,搁在温栖玄手边。
宁州彼时赈灾属实仓促,但他处理政绩一向果决,自开仓放粮到安置流民,前后不过数日。
便是向来苛刻的皇帝看过,都只批了“处置得宜”四个字。
只是事急从权,当时远在宁州,许多文书尚未往返,他便已经先行处置。
知府陈毅见过当地灾情何其惨重,自然无甚意见,可此事却惹了朝中不少温和派的臣子陈了奏疏。
其中便有翰林院的林霖。
那时林家还未和东宫结下婚事。
林翰林为人清高耿直,奏疏也写得直白得很。虽不至于抹杀太子赈灾之功,可凡是个中破例之事,皆引照朝中旧例,逐条列出。写得十分详尽,折子末尾还添了一句——
今日有贤者权宜济事,异日未必无人依次自便。
温栖玄去年便瞧见了这句。
如今重新翻出来,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旁边林翰林谨慎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得很。
温栖玄抿了口淡茶,将新送来的底册与旧疏几相对比,抬眼吩咐:
“去翰林院,请林大人来。”
长青办事素来熨贴。不到一个时辰,林霖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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